栾域闭上眼。
“接下来，我的灵力度入你的神魂，将凌儿碎裂的本源神识，自你识海深处一一牵引而出。”法摘星的声音很轻很稳，一字一句落在栾域耳中，清晰得像刻进骨头里，“你不能抗拒，不能逃避，不能动摇。你要做的，是放开心神，全然接纳。让那些碎片穿过你的识海，归入你最深处的那一点本源，与你彻底相融。”
他掌心那团灵力缓缓升起，悬停在二人之间，如一片微缩的星空，后轻柔地探入栾域眉心。
栾域依言静坐不动，身形凝定如石，周身神魂微光次第收拢。
片刻之间，他周身泛起一圈幽幽青白魂光，灵台彻底空澈无执，神魂尽数化作一盏安稳无灭的“引魂灯”，半点动荡也无。
法摘星眸光沉沉扫过，确认引魂已成，半分差池皆无。
他不再停留，身姿骤然虚化一闪，衣袂掠起一缕黑色流光，转瞬便已踏出山门禁域，稳稳立在冥斗阁山门外的顶端天空。
山风呼啸卷掠衣襟，寒凉扑面，山门之外风云凝滞，一股沉郁迫人的威压遥遥压来，寒意彻骨。
法摘星抬眸望去，果然见一道人影负手立在山门结界之外，面色铁青，周身戾气隐隐翻涌，神色冷厉如覆寒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可四目相对刹那，法摘星心底微微一动。
那人一身八道制式玄袍，纹样鎏金镶边，自带宗门高阶尊崇气场，周身凛冽威压沉沉铺开，身姿挺拔立在结界之外，眉眼清冷凛然，赫然是皇甫术胞妹，皇甫昭。
聂东轩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看向身旁伫立的法摘星，低声轻叹：“比预料之中，好太多了。”
山风穿掠殿角，吹起皇甫昭的衣袂，她隔着一层薄薄的山门灵力结界，静静抬眸，目光直直落向身前素色长袍的法摘星。
谁都记得，数十年前皇甫昭还是个稚气未脱、步履蹒跚的小孩。
彼时她实力出众，不将族内长辈放在眼里，却唯独最崇拜法摘星。
她日日追在对方身后学艺问道，满心满眼都是仰慕，一口一声长老前辈，赤诚热烈，从无半分功利算计。
那时的法摘星亦待她温和提点，授她修行心法，护她安稳修行，是她年少时光里最敬重的引路之人。
岁月倏忽而过，世事翻覆，权斗裹挟众生。
法摘星静静迎上她的目光，素来沉如寒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波澜，转瞬便恢复沉静无波。
他早已料到皇甫术心思诡谲，却未曾想，对方会用昔日旧情，来破今日对峙之局。
皇甫昭缓缓抬手一拜，语声清冷，隔着山风缓缓传来：“法长老，兄长有令。即刻收回灵力，复原禁制，交出擅破规矩之人。否则，八道即刻断尽贵宗所有修行资源。”
“不行。”
法摘星语声不高，却字字如磐石落地，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为什么？”皇甫昭不解，“您若不说清缘由，我如何向兄长交代？”
法摘星抬眸直视结界对面的皇甫昭：“禁制关乎凌儿性命安危，老夫断无复原之理，更无交出一说。”
法摘星与皇甫昭隔着结界相持不下，一言一字，皆牵扯冥斗阁安危与神魂归魂大局。
所有人的心神，尽数拴在这场立场博弈之上，无人察觉，有一人早已悄然潜入冥斗阁中腹地。
栾域端坐榻上，周身神魂凝稳如一盏不灭引魂灯，灵台空澈无扰，静静等候着秦凌霄的神魂碎片融入脑海。
倏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身形挺拔，面容温润慈悲，眉眼舒展柔和，竟生得如庙堂金身佛像一般端庄肃穆，眉心一点朱砂红痣灼灼醒目，周身无戾气、无煞气，唯有一派平和禅意。
栾域心头微动，抬眸望向不速之客，眼底只剩纯粹茫然，轻声询问：“你是谁？”
那人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笑，笑意温和慈善，仿若普渡众生的菩萨，可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唯有冰封般的冷寂。他不答身份，只淡淡出声，语气平静无波，字字裹挟冷酷宿命：“有人想见你，走一趟吧。”
他不曾刻意压低声响，话音清晰传出静室，穿透门窗缝隙，直直落入门外值守的顾君等人耳中。
顾君心头猛地一凛，瞬间嗅到诡异危机，神色骤变，二话不说提剑猛冲！
可迟了。
室内余温未散，却空空荡荡，窗棂闭合完好，四周灵力无痕，栾域早已凭空消失，半点气息都未曾余下。
同一刹那，山门之前，法摘星心神骤然狠狠一悸，他能感觉宗门内到栾域的气息瞬间消散无踪。
他脸色倏然沉寒，顾不得与皇甫昭对峙，猛地回头望向静室方向，声线紧绷含着震怒与凝重，沉声喝道：“希白安！”
身旁聂东轩亦是瞬间通体一僵，浑身戒备拉至顶峰，眼底骇然之色难以掩饰，脱口而出：“空相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