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栾域识海里,那些死灵的残响已经被压制,不敢太过放肆。
他正要开口询问身前之人缘何要带他来到这里,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一股浓烈的情感就瞬间涌了上来。
那是裹挟着刺骨寒意的恐惧,像湿冷的藤蔓,瞬间缠满了神识脉络,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周遭是昏暗逼仄的山洞,潮湿的石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肩头,硌得他浑身发僵。
面容慈和的爷爷,匆匆将他抱进这处隐秘之地,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焦灼与决绝,只留下一句“躲好,千万别出来。”,便转身大步离去。
他缩在狭窄的石缝里,小小的身子紧紧蜷缩,双手死死捂住嘴,连一丝哽咽都不敢漏出。
眼眸里只剩无尽的慌乱与害怕,视线却可以依稀透过石缝微弱的缝隙看清外面。
洞外,狂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爷爷一袭黑衣,孤身立在漫天黑影之中,对面是数不清的黑衣人,个个周身裹着凛冽的煞气,手中利刃泛着森冷的光,将爷爷团团围在中央。
下一秒,兵刃相撞的脆响、灵力激荡的轰鸣、拳脚相接的闷响,还有黑衣人暴戾的喝骂声,骤然炸开在耳畔。
记忆戛然而止。
栾域大口喘着气,眼眶发酸。
这不是他的记忆,不是他的情感,可那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几乎要将他淹没。
希白安回头,奇怪的问道:“你害怕了?”
栾域摇头否定,随后抬眸看向眼前这张慈悲至极的面容,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掳我来此?”
闻言,希白安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声音空灵:“莫惧。我名希白安,引你至此,只为一人欲见你并问询些许事宜。”
“谁?”
希白安抬手一挥,身前虚空骤然裂开一道足够人类穿行的裂隙:“他名皇甫策。”
不等对方再多问,希白安已然抬手,带着栾域踏入空间裂隙之中,只留下虚空裂隙缓缓闭合,再无半分痕迹。
咸腥的海风便裹着细碎的浪声撞进耳膜。
栾域下意识寻声望去。
入目是一片被夜幕染黑的海,浪涛拍打着暗礁,溅起的碎沫在礁石上凝成细碎的白。
这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岛屿,岛中只有一座房屋平底而建,檐角挂着褪色的铜铃,风过处,叮铃脆响,与浪声交织成曲。
栾域低下头,他能清晰感受到地面下传来的微弱灵力,许是阵法而生。
他眉峰蹙得更紧,脚步未停,跟随着希白安走向岛心那座屋舍。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雅致。
而案后,正坐着一位男子。
他身着青蓝色锦袍,腰束玉带,目光落在栾域的脸上。
栾域的呼吸骤然一滞。
眼前之人,长相约莫三十岁年纪,眉目英气,鼻梁高挺,整张脸都带着几分凌厉。
炼灵者保持容貌并不难,让栾域感到震惊的是这张脸……
他见过。
那日圣上驾崩,他在战斗中,匆匆瞥见了八道之首皇甫术的模样。
两张脸,几乎分毫不差。
孪生?
皇甫策摊掌朝着面前座椅示意栾域:“坐。”
栾域依言坐下,目光直勾勾的:“你就是皇甫策?”
皇甫策点着头,他静静端详了栾域片刻,忽然对着希白安轻声开口:“你确定你没带错人?”
希白安轻声笑着:“绝无差错。”
“他不像啊。”
栾域疑惑的盯着皇甫策。
“我说你和之前不太一样了。”皇甫策对着那视线补了一句,语气平和。
栾域眼底依旧满是不解,直直望着对方,等着下文。
皇甫策似是忆起了往昔旧事,语气多了点轻松:“我在炼灵大赛时见过你,听闻你是摘星长老的徒弟,我很意外。”
他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本想借炼灵大赛与你比试一番,好好较量一二,可谁料那时炼灵大赛,竟要进入摘星长老创造的小天地之中比试。我刚踏入那方天地,就被他老人家一眼看破身份,被直接赶了出来,连与你说话的机会都未曾有。”
说罢,皇甫策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看着栾域茫然的模样,缓缓抛出一句:“我当时与你同在九地组,你不妨猜猜,我是以何身份,出现在炼灵大赛上的?”
栾域心头猛地一紧,他深知自己绝不能暴露神识的秘密。
“赛事繁杂,时隔已久,我早就不记得当时都有谁了。”
“胡诌。”皇甫策冷了脸,“九地组,只我一位散修,你记性再差也不至于忘记。”
栾域强装的镇定,终究是在皇甫策骤然变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你到底是谁?”
栾域心下骤慌,却依旧硬着头皮辩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我不过是真的忘了当年赛事之人,你何必咄咄相逼?”
他话音刚落,一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突然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栾域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才发现方才还静立在门边的希白安,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后,素白的手掌轻轻按着他的肩头,指尖灵力温润,却死死锁住了他周身的动作,让他半分无法动弹。
而与此同时,皇甫策已然快步欺至他面前,墨黑的眸中翻涌着怒意与不耐,语气冰冷刺骨:“我今日费尽心机布局,本是为了抓顾凌前来。那桩秘事,普天之下恐怕唯有他能为我解惑。可我万万没想到,竟抓来了你这么个替身鬼!”
他抬手便捏住栾域的下颌,指节用力,强迫他抬起头来,目光一寸寸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脸庞,指尖拂过他的肌肤,仔细探查之下,却察觉不到半分易容术,人皮面具的灵力痕迹,浑然是天生的皮肉骨相。
皇甫策眉峰紧蹙,眸底闪过疑色,沉声低问:“是花家的秘传易容术?”
话音未落,他便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金色的灵力,径直朝着栾域的额头探去,欲要强行勘察他的神魂本源,看破真身。
这一下,栾域面上再也维持不住此前的平静,眼底终于掀起惊涛骇浪。
他绝不能让任何人探查自己的神魂,一旦被灵力入体,秦凌霄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