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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平静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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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 分类:玄幻 | 字数:56.1万字

第50章 平静

书名: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字数:2.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51:52

三年,在记事簿上,只有薄薄几页。

(四月,观中记事簿)

井蓄水三指。桑娅说,快了。

(无日期)

顾夫子又来了,给太子带了一筐新米。太子吃了一口,吐了。顾夫子记:神骸不食凡米。

我说:它挑食。顾夫子不肯记。

(无日期)

铁蛋的字见长了。

他把他自己那本簿子拿给我看,上头记了三年井事:什么时候蓄水,什么时候满,什么时候响,响几声。

我看了,没说话。

记得好。

(五月)

桑娅的簿子记满三本了。她说井的时辰她摸到了——初一蓄,十五满。我说嗯,比我算的差一天。

她问差在哪。我说,差在我记的是井,你记的是时辰。

她没听懂。

(无日期)

粥婆娘把粥棚支到观门口了。过路的人多起来,都说是看神骸的。有人问粥婆娘,观里住的是什么人。

粥婆娘说:看井的。

(六月)

猎人带回来消息:深灰区的东西,往浅处挪了。我记:挪了半里。

太子蹲在井沿上,朝深灰区的方向看了一下午。

桑娅站在井边,翻着她的簿子,说:井的时辰我摸到了——初一蓄,十五满。满的那天,就是它要说话的时候。

老道蹲在墙根和泥,头也没抬:说话?

井会说话。桑娅说,就看你听不听得见。

老道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井。

快了。他说。

三年,在记事簿上,只有薄薄几页。

四月,观中记事簿)井蓄水三指。桑娅说,快了。

(无日期)顾夫子又来了,给太子带了一筐新米。太子吃了一口,吐了。

顾夫子记:神骸不食凡米。我说:它挑食。顾夫子不肯记。

(无日期)铁蛋的字见长了。

他把他自己那本簿子拿给我看,上头记了三年井事:什么时候蓄水,什么时候满,什么时候响,响几声。

我看了,没说话。记得好。

(五月)桑娅的簿子记满三本了。她说井的时辰她摸到了——初一蓄,十五满。

我说嗯,比我算的差一天。她问差在哪。我说,差在我记的是井,你记的是时辰。她没听懂。

(无日期)粥婆娘把粥棚支到观门口了。过路的人多起来,都说是看神骸的。

有人问粥婆娘,观里住的是什么人。粥婆娘说:看井的。

(六月)猎人带回来消息:深灰区的东西,往浅处挪了。我记:挪了半里。

太子蹲在井沿上,朝深灰区的方向看了一下午。

(七月)铁蛋满十岁了。他蹲在井边,数了一天的井响。

夜里,他把他那本簿子,从头到尾,念给我听。

念到师父说井响够数就回来那一页,他停了停,又接着念。我听着,没说话。

(八月)灰,落了一夜。第二天清早,井台上落了一层灰。

太子蹲在井沿上,浑身是灰,像个灰球。我给它掸了掸。它歪着头看我,像在说:你也是。

(无日期)桑娅说,井的时辰她摸到了——初一蓄,十五满。

满的那天,就是它要说话的时候。老道蹲在墙根和泥,头也没抬:说话?

井会说话。桑娅说,就看你听不听得见。

老道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井。

快了。他说。

(九月)夜里,井响了一声。一声,就一声。我数了数,是九月里第三回。铁蛋记下了。

他记的,比我还细。

(入冬前)我又把残页看了一遍。残页上那半个圈,还是半个。

我看着它,忽然想:我画了一辈子圈,画到死,会不会也只是一个半个?

我放下残页,蹲到井边,看着井水。井水满着,清亮亮的,映着天。

我忽然想:这口井,比我看得明白。它知道什么时候蓄,什么时候满,什么时候说。

我看了一辈子,还没它明白。

(入冬)第一场灰雪,落下来了。烬土不下雪,下灰。

灰雪落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簌簌地响。太子蹲在井沿上,浑身是灰雪,像个灰球。

我给它掸了掸。它抖了抖翅膀,又蹲下了。铁蛋蹲在旁边,问:师父,灰雪能吃吗?我说:不能。雪是水,灰雪是灰。

铁蛋说:那井里的水,是灰的吗?我说:不是。井里的水,是清的。铁蛋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井底,有个东西,把灰都咽下去了。

铁蛋没听懂。他看着井水,看了很久,说:师父,那东西,饿不饿?我没有回答。

我蹲在井边,看着井水,想:它饿不饿?它饿了,就会上来。它上来,井就干了。

它不饿,井就是满的。它饿不饿,我说了不算,它说了算。

(腊月)马三刀来了,说深灰区的东西,又往浅处挪了。我记:挪了二里。

太子蹲在井沿上,朝深灰区的方向,看了一下午。我坐在井边,看着太子。

我忽然想:这鸡,比我看得远。它看的,是深灰区。我看的,是井。井和深灰区之间,隔着一片灰。

那片灰,是路。路的那一头,是深灰区。路这一头,是井。我忽然想:这条路,走通了吗?

我蹲在井边,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腊月廿三)夜里,井响了一声。一声,就一声。我数了数,是腊月里头一回。铁蛋记下了。

他记的,比我细。他记的不光是一声,还记了时辰——子时。我看了他的簿子,问他:你怎么知道是子时?

他说:我听了。响之前,井水晃了一下。晃的时候,正好是子时。

我没说话。我蹲在井边,想了很久。铁蛋看的,跟我不一样。我看的是井,他看的是时辰。

可时辰,是井自己定的。他记时辰,其实也是记井。

(除夕)烬土没有年。教廷不立年。可粥婆娘说,旧世界是有年的。

年,就是一年到头,歇一天。她歇了一天。她没煮粥,煮了一锅面,卧了两个鸡蛋。

一个给我,一个给铁蛋。铁蛋舍不得吃,端着碗,看了半天。她说:吃吧。年就一天,过了就没了。

铁蛋吃了。他说,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我蹲在井边,喝了一口面汤。汤是咸的。

我忽然想:旧世界的年,大概就是让人记住,日子是能歇的。我歇了一天。第二天,又记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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