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抬头望去,傅晏辞正倚靠在了望台栏杆上,身形隐匿在昏暗夜色里。
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着楼下,这群仓皇出逃的囚徒。
安然猛的一惊,脸颊瞬间失去血色,惨白成一张白纸,她没有慌乱,牙齿却在不停发颤。
她万万没想到,傅晏辞竟会在这个节骨眼猝然出现。
全乱了阵脚。
始终没能逃过他的魔爪,每次都栽在临门一脚之时。即使她已经拼尽全部力气,可命运还是在终点前,狠狠将她拽回深渊。
皆因囚徒强行拆除下的定位脚环,发出了报警信号,立马引起了傅晏辞的注意。他并没有前往码头,而是在白楼等待着光头把人领过来。
看到从地牢传来的报警信号,他才意识到这座“血库”遭遇不测了。
正所谓前院点灯,后院起火。
当傅晏辞赶来时,从监控看到劫狱的人,竟是安然时,他不忍震惊。
这个女人和他一样,是个不要命的疯魔。
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仓皇的背影,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刺骨:“你以为你能轻轻松松从我的地盘全身而退?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一步一步从塔台上走下,声音倏地拔高,“你放走了傅凌寒和方姨,我不跟你计较,如今你还妄想放走我的血库?”
安然深吸口气,盯着傅晏辞那张阴鸷到病态的脸又道:“是,又怎样!”
“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有什么错?就该沦为你的阶下囚?囚禁,抽血,试药,做实验,甚至还被你活体采剖器官!”
“你简直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禽兽,你不得好死的!”
她无法忘记逃跑那晚,在鳄鱼池大院门口听到的见到的那幕。
那个全身被掏得仅剩副骨架的女孩,最终的去向是葬身在鳄鱼口中,尸骨无存。
她来过人间,却找不到一点痕迹。
“安然!”他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比夜风还凉。
傅晏辞被安然的当众羞辱,冷脸沉到发黑,下颌绷紧。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只即将扑下来的鹰。
他口吻锋利,字字裹挟着戾气:“你知不知道,你严重破坏了我的全盘计划?”
指着黑压压人头,轻飘飘又道:“你放走这些活体,无疑直接中断了我的药物临床试验,特效药研制进度全盘停滞。”
“我是坏,靠着倒卖器官换来的巨额资金,才能支撑起整个实验室运转。为了活命,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这不过是一帮没脑子的底层耗子,用得着你搭上性命救他们吗?他们死在我手上,还落得一个大体老师光荣称号,不至于被人笑是笨死的。”
这是人说的话吗?
简直禽兽不如。
安然气得一巴掌扇在傅晏辞脸上。
“畜生!”
傅晏辞完全没有理会众人的怒骂声,摸了一把被扇红的脸又说:“我刚才没直接要了你的命,现在我后悔了,不该太仁慈。”
“为什么你还非要跟我对着干,我可给过你机会。我甚至说过你可以留在我身边。可你做的这些事,把我当什么了?”
安然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反而笑了。
笑容惨淡,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憎恨:“我把你当什么?我当你是疯子,是囚禁犯,是披着白大褂的刽子手。”
“傅晏辞,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你把我从婚礼上抢走,把我关在这座岛上,你逼我陪你演戏,逼我当你的人质,你甚至逼我亲口说我喜欢你。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我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园区里回荡,砸在水泥墙面上又弹回来,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审判的回音。
傅晏辞挑了挑眉,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看着她。
安然看到忽然围满一圈的牢狱壮汉,腰间别着的长枪短炮,她知道她是无法带领着他们离开这里了。
她只好服软,试图让傅晏辞改变主意。“只要你放了他们,我愿意留下来陪你!”
话音未落,傅晏辞就发出一声嗤笑。
“你很天真,我要的从来不止是你一个人,还有无数像他们这样的替死鬼!”
刺骨的目光直盯着她,咬牙道:“绝不可能,你死心吧!”
眼睛瞥向牢狱头头命令:“给我把那些人重新关起来,锁死!”
瞬间引发一阵激烈的骚动,可那些囚徒终究没能敌过狱卒手上那把长枪,强硬抵着后脑勺,绝望地塞回了牢房。
就在这时,远处码头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傅晏辞猛地转头望去,脸色骤变。
紧接从不远处传来一声掷地有声的反驳,“在我这,一切都有可能!”
好熟悉的声音。
安然转头回望,顿时瞳孔骤增,亮起一束如救命稻草般的光。
惊叫:“王助理!”
她没想到本以为消失的音讯,还会逆转乾坤的时候。
他来了,就证明有救了!
这个意想不到的惊喜,惊动了安然,也包括傅晏辞。
他猜想过无数个姓王的,唯独没想到是小小助理王宁。
他惊愕,怎么是王宁,他是怎么知道的?怒目缓缓转向旁边的安然。
都到了破罐破摔地步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安然冷笑了一下,“别惊讶,是我叫来的人。”
傅晏辞眉心瞬间拧成一股绳,忽然想起一个人,“是不是方姨给你通风报信了?”
“没错,上次那通十分钟通话时长,是我让方姨给我传出去的消息。”
安然语气笃定,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
“我也知道你肯定会查她的通话录音,所以我让她用临城土话来沟通。我吃准你听不懂这些方言,揪不出端倪来。”
“你!”傅晏辞气得牙痒痒,下颌线紧得死死的,恨不得想生吞活剥了她。
这时,王宁向安然点了下头,目光又转向傅晏辞开口,声音洪亮有力。
“三少爷,刚刚的爆炸声,你也听见了。”
傅晏辞咬着牙,没作声。此刻赤红的眼睛像团火山烈焰,随时蓄势喷发出来。
“是我的人放的,只炸开了园区大门而已,方便我进来接人。麻烦你识趣点,把傅总和夫人乖乖交出来,否则我命人把炸药线埋进你的白楼里。”
王宁一脸有恃无恐悠哉说道,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安全感。
此刻傅晏辞还不知道刚刚自己的人,与王宁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内部叛变事件。
“你休想!”
白楼可是他的命,不止有他的救命药,科研成果,更是他积攒了多年的心血。
一旦毁了,他即使死了,也难以瞑目。
“姓王的,我劝你有多远滚多远!人我是不可交给你的,你再不知好歹的话。别怪我活生生把你扔进池里,给鳄鱼加餐!”
王宁依旧一副不卑不亢模样,沉着冷静,并没有受到他恐吓而畏缩。
“是吗?我倒想看看你的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