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尖锐的痛感顺着颈部蔓延开来,安然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攥紧裙摆,承受着毒素侵蚀的准备。
药液挤压感一点点注入血管的绝望,她落泪了。
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滚下,像串断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傅晏辞紧绷的手背上。
泪滴却像滚烫得溅开的火星,灼得他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傅晏辞猛的一颤,骤然停下推杆上的挤压动作。
愤怨恨意早已燃至顶峰,可真到了结她性命的这一刻,不甘的执念死死撕扯着理智。
他指尖止不住哆嗦,猩红的瞳孔死死凝着她苍白的脸,满腔杀意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盯着那截下降的液面,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芒。
可针筒里蓝色药剂已经少了一小截,注进了她的血液里。
如果注完,她将当场毙命。
他终究还是痛不下杀手。
猛的拔下针管,甩在地上。针尖淌下的剂液,在白炽灯照耀下,闪出一道幽蓝的寒光。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
是他新研发的一种新型神经抑制类化合物,药效介于强效镇静剂和成瘾性毒品之间。
少量不会立刻致命,却能一点点压制人的体能与意志力,让人四肢发软,意识昏沉,长期沾染便会产生依赖,一辈子都要受制于他。
一旦注射后七十二小时内,如果不再次用药,戒断反应会像潮水一样一浪比一浪猛烈地袭来。
剧痛、幻觉、痉挛、呕吐,像有人拿钝刀一寸一寸剐你的骨头。
他终究舍不得取走她的性命,但也绝不愿就这样,放任她奔赴回傅凌寒身边。
这微量药剂,是枷锁,也是他最后的执念。
当初研发这东西,本是为了控制那些最难驯服的试验对象,让他们乖乖配合,不敢逃跑,不敢反抗。
可现在,却把这东西打进了她的血管里。
紧闭双眼的安然,泪痕已干。心跳已经沉到了麻木,一动不动等待着死神到来。
预想中席卷全身的眩晕与麻木迟迟没有到来。
下一瞬,她却听到针管落地的声音,倏地睁开眼。
瞥向地上针管淌下的蓝色剂液,她从来没见过,想必比平日注注的透明“镇静剂”可怕得多。
抬头看向傅晏辞那双被血洗过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冰封的死水。
“怎么停手了?”
傅晏辞的指尖在颤抖,看着她颈侧那个小小的针眼,周围已经泛起一圈淡淡的青紫色淤痕,像一朵正在绽开的毒花。
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操作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从一场疯魔中勉强抽身,整个人都在发颤。
“……滚!”
他的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一口气。
安然怔住了。
他竟愿意放了自己?
她摸了摸脖颈上刺痛的针口,指尖上染着暗红色的血渍。
傅晏辞指着门口的方向,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颤,“还不快滚!别等我反悔,一切都晚了!”
安然怒视了他一眼,嘴角压着一抹快意。
你放过我,可我始终没想过放过你!
没再说话,转身快步走出密室。
安然刚走,助手光头急匆匆闯了进来。
他边喘着大气,边抹着暴汗往里冲去,大喊道:“三少爷,不好了!”
“码头来了一帮人,带着不少炸药。扬言说如果你不放了姓傅还有姓安的,不然他就炸了我们鲸鲨岛!”
光头的话,一下子把傅晏辞给震住了。
没有比毁了老巢更重要的事。
他揪着光头的衣领,急问:“到底是什么人?”
光头摇头说:“领头没说,只是听到旁边的跟班叫他老王,我着急啊,就赶着回来给向你汇报了。”
“废物!”傅晏辞气急败坏怒吼。
“马上给我叫上园区所有安保部,出发码头。”
安然刚走出白楼,就看到从四面八方涌出一群安保队伍,神色严肃,统一快步往园区大门方向赶去。
她一眼认出,正是曾经在地牢里见过的那些人。当时被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如今仍记忆犹新。
他们的喝令声在寂夜中,清晰回荡。
“快,你们都跟上,地牢那边锁着,不要紧!”
这无疑是个绝世好机遇,安然激动的心扑扑狂跳,快要蹦出胸腔。
她始终没有忘记,曾许下的誓言。解救地牢里和她一样的可怜人。
此刻绝对是个好时机,趁安保人员集体出动后,伺机放出地牢里那帮人。
哪怕是死,但总比困在地牢绝望等死强。
此刻没人看管安然,她可随意走动。傅晏辞只顾着来炸岛的人,完全没空顾及她,也料定她走不出园区的高墙。
毕竟她上次逃跑过,却没能逃跑成功。
安然无需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出入禁区,一个人肆无忌惮地来到地牢大楼前。
抬头看了看浓墨般的天色,后望向不远处那扇隐蔽的小门,深叹了口气。
方姨和傅凌寒已经走远,他们应该安全了。
此刻,整栋楼静悄悄的,安保部的人全被调去了码头,连铁门处值守的壮汉都不见了踪影。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混着铁锈和消毒水的气息。
安然沿着熟悉的路线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空气越冷,光线越暗,那股压抑的窒息感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顾不上这些,此刻没有比救人更重要了。
最先经过的是一间大牢,廊道忽明忽暗灯光下看到,里面关着七八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年轻男女。
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靠在墙边,目光呆滞地望向门口。
他们的脚踝上都带着电子镣铐,有的人镣铐上的指示灯还在幽幽发着蓝光。
想必这帮是最难驯服的人,沦为傅晏辞做医学实践的俘虏。
而身体健康的人,则关在单独牢房里,成为售卖器官的人选。
安然走进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你们……你们听得见我说话吗?”
几个人缓缓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麻木,不敢相信的迟疑。
片刻人群中响起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孩声音,“姐姐,我可终于等到你来救我们了!”
安然定睛一看,原来是上次在单独牢房遇上的那个女孩,不明什么原因,她被关在这里了。
她没空再多问,时间不等人,逃命要紧。
朝她重重点头,“我是来救你们的!”
“现在地牢里没人看守了,大家伙都支棱起来,我们一起逃出地牢!”
顿时牢房里响起一片喜出望外的欢腾, 众人空洞的眼神里,瞬间亮起生命的光。
在众人的指点下,安然找来了斧头,铁锤等工具,没一会便砸开了锁头。
这些被关押的人冲出牢房后,并没有选择逃走,而是齐心协力一起解救其他的患难同胞。
人多力量大,仅半小时功夫,地牢上下三层,一百多名囚徒全部涌出了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牢。
安然带头,走到前面领路。
她的计划是带着这些人,从那扇隐蔽的小门逃出去,完美避开傅晏辞的人。
虽知后山的逃亡之路,并非一路平坦。但一百多号人的队伍,只要相互扶持,总能找到出路。
这是唯一的选择,没人愿意再待在这里等死。
只要打开那扇铁门,门的不远处就是通往后山的逃生口。
正当安然伸手打开铁门时,倏地从头顶响起一声令人发指的大笑。
“安然!”他的笑声响彻整个夜空,像只盘踞树梢的鹰雕,发出尖锐刺耳的啼鸣。
“这可是我的地盘,还没轮到你来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