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就在安然离开不久后,注射的短期镇静剂失效了,傅凌寒苏醒过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又恢复了平日的死寂,那个她早已离去。
恍惚间发觉这次昏迷后,就像睡了一觉般轻松,并没有什么不适感。
不像上次那样,肘窝传来阵阵刺痛感,还伴随着头昏目眩症状。
虽然不清楚昏迷时过程,但他很肯定,这次没被抽取到血液。
因昏迷了段时间,手脚变得麻木起来。傅凌寒习惯性活动下关节,防止肌肉萎缩。
忽然从指缝间传来一种异物感,金属的凉意渗入皮肤,是硬的,尖锐的利物。
傅凌寒猛地僵住,指尖下意识蜷缩,紧紧夹住那枚硬物。
他缓缓扬起指尖,撞入眼帘的是一枚银色的精美饰品,小指般大的字母“A”金属材料。
这不是他的东西。
他记得安然离开前,好像撞了一下自己,指尖曾短暂地擦过他的手背。当时他半梦半醒,以为是幻觉。
除了她近身接触过自己,没有别人,想必是她无疑了。
但她很憎恶自己,塞这枚金属饰品给他,是何居心?又有何寓意?
尖尖的末端一角,在白炽灯下闪出耀眼的冷光,落在禁锢的铁扣螺丝上。形成了一种默契暗示,指引着他去探究。
傅晏辞眸光骤然沉下,尖锐坚硬,一看就可以用来撬动物件。
意识到这绝非无意掉落,而是安然刻意留下的东西。
心口燃起一阵说不清的触动。
此刻他开始茫然,困惑,紊乱了。
他实在摸不透这个冷血绝情女人的心思。
明明满心都是对自己的恨意与疏离,却又故意留下一件物件。
她到底是想借此脱身,还是另有别的盘算?
傅晏辞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字母,心底的猜忌第一次生出了动摇。
就在这时,玻璃门外走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傅凌寒一听便知,傅晏辞来了。
他下意识蜷起手指,将那枚金属饰品攥回掌心中,以免被傅晏辞发现。
“醒了,哥。”
傅晏辞推开玻璃门,嘴角勾起一抹虚假的关怀。
手中提着一个东西,但这次提的不是采血箱,也不是药箱。
而是一个饭盒。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一个恶魔居然还会有献温暖的时候。
这些平日都是方姨负责的活。
今天却破例了!
傅晏辞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扬唇干笑了一下又说:“今天下人身体不适,我就委屈一下,勉为其难给你送来了。”
傅凌寒头都没抬一下,也没吭声。
或许是傅晏辞一时高兴过头,抽风了。还知趣的打开饭盒盖子。
“今天我特意让厨房给你做了几个好菜,当补偿你方才失去的50管鲜血,好好补补身体!”
傅凌寒顿时眸仁一颤!
我没有被抽血。
刚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倏地被他收了回来。
傅凌寒的指尖在扶手上蜷了蜷,将那枚金属饰品紧紧压在掌心。
他缓缓抬头,余光扫了一眼饭盒,菜色确实很丰盛。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甚至还有一小碟他平日里最爱的糖醋鱼。
傅晏辞什么时候这么细心过。
“50管血?”傅凌寒故意试探问道,嗓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没有动筷。
傅晏辞站在桌边,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那种惯有的施舍意味语气。
“怎么,嫌不够丰盛?还是说,被抽了那么多血,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也是,50管血,搁谁身上都得缓几天。”
傅凌寒目光惊诧,扫过傅晏辞的脸。
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极细微的审视,傅晏辞在等他的反应。
傅凌寒依然选择闭口不言。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被抽血的迹象,那傅晏辞口中的那50管血又是谁的?
难道是安然?
他细细斟酌原由,这里除了他们三人,就没有别人。关键傅晏辞要的就是自己的血,经手人却是她……
结论不言而喻指向安然。
此刻傅凌寒看着一桌佳肴,他无心食欲。
只觉得心口翻涌着阵阵抽痛。
傅晏辞见傅凌寒一直没动筷,看他这犟劲绝食模样,就来气。
可不能让这座活血库倒下。
“你别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告诉你,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傅晏辞气恼的舀起一勺饭,强塞进傅凌寒嘴中,逼迫他咽下。
没料,下一秒,傅凌寒朝他身上怒喷去米饭。
傅晏辞被喷了个正着,米粒挂在他白大褂上,几颗顺着衣摆滑下去,黏在他的皮鞋上。
顿时整个人僵住了,表情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怒意翻涌,只在短短两秒之间。
“傅、凌、寒。”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找死。”傅凌寒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沾着几粒米,却浑不在意地舔了一下唇角,慢悠悠地开口:“你说得对,我想死没那么容易!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死在你前头。”
这话就像根利箭,正中眉心。
傅晏辞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啪啪啪作响。
他伸手想擦掉衣服上的米饭,却越抹越黏,那股被戏弄的屈辱感像火一样烧上来。
他猛地伸手揪住傅凌寒的衣领,几乎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你以为我不敢动你?你以为你的血有多金贵?我告诉你,要不是……”
他忽然刹住,像是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了什么,牙关紧咬,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傅凌寒被他拎着领子,却连挣扎都没有,反而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被半吊着,目光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要不是什么?要不是我的血还有用?你会让我苟活到现在?”
他微微歪头,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还是安然跟你约定了什么?”
傅晏辞瞳孔骤缩。
松开他的衣领,心虚的后退半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你……你胡说什么?我看你是抽血抽傻了,脑子不清醒。”
“也不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模样,还惦记着安然。她心里要是还有你半分情意,也不至于主动向我请求,亲自动手抽你的血!”
或许之前他还会反驳傅晏辞,但此刻傅凌寒却不以为意。
嘴角勾起一抹嘲笑意味。
这下使得本是心虚的傅晏辞,更恼羞成怒了。
抄起其中一个饭盒,狠摔了一把,“给老子吃掉它,否则我就地解决你!”
“来吧!”傅凌寒闭眼仰着脖颈,语气充满了挑衅。
傅晏辞再一次被气到了,紧咬牙关,攥着拳头,硬是不敢对他下手。
傅凌寒余光瞥到他那副想干又干不过的模样,不禁发笑。
随即耍出激将法,“我也不是不想配合你,只是手臂真抬不起来,除非你让她来喂我……”
此刻的傅晏辞像只快气炸的汽球,两腮发鼓,感觉随时都要爆炸似的模样。
“好,人我可以叫来,你要是再给我耍赖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傅凌寒满足的笑了笑,这招式对他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