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垂下眼,指尖慢慢蜷进掌心。
但脸上仍维持着从容自若。
她很清楚,这是傅晏辞设下的陷阱,无论她选哪一项都是送命题。
傅晏辞故意用拆脚环做诱饵,目的是用来试探她的底线。
选择拆,将完全斩断她和傅凌寒所有交集。
选择不拆,从而暴露了她的最终目的。
一番衡量后,安然决定选择拆。
话已经说出去了,不好再收回。
这场戏必须一演到底。
至于日后怎么进日楼,总能找到新的突破口。他既然为她破例了一次,就必定再有下次。
如果没能卸下这把枷锁,更意味着她,根本逃不出傅晏辞的掌控。
“没什么好考虑的,拆吧!”安然扬着满不在乎的话气,干脆又利落。
傅晏辞的指尖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来得如此干脆。
眼底那抹玩味敛去了几分,转瞬附上一层错愕的审视。
“好。”
傅晏辞点头,手指搭上搭扣,咔嗒一声轻响,金属环松了开来。
冰凉的触感从脚踝处剥离,安然的脚腕不自觉的绷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
脚环被傅晏辞摘下来,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好了。”傅晏辞淡淡说着,眼睛却掀起了一抹异样的波澜。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房间。”
安然点头,弯下腰去穿鞋,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理了理裙摆。
瞬间感觉双脚轻盈了不少,像踩在棉花上的飘浮感。
安然抬起脸,冲傅晏辞笑了笑。
那干净,乖巧笑容,完全看不出她深藏不露的城府。
安然走在前面,她的脚步比往时轻快了不少。
如今拆了。
傅凌寒那边暂时是进不去了。
但脚环既然已经不在她身上,傅晏辞对她的警惕反而会松一分。
但很可惜,一切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
很快,安然回到了吊脚楼。
跟在后面的傅晏辞站在房门口,他没有再进去。
而是对着方姨说:“从现在起,由你全天二十四小时看管安小姐,绝不允许她踏出房间半步。否则……”
他眯了眯眼,声音压得很低,“铁门大院,你懂的!”
鳄鱼池!!!
方姨老脸瞬间惨白一片,扯着发颤喉咙,“我,我知道了!”
安然猛的转过头,怔住了。
看着这个阴险狡猾的恶魔,手掌狠狠的攥成了拳头。
虽卸下的脚环,却再一次将她囚禁起来。
脸上干净乖巧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眼底却已经凉了下来。
她站在桌上前,隔着门槛看着傅晏辞。
傅晏辞也在看她,目光淡漠,像在看一件随手处置的物品眼神。
安然咬了咬唇,声音微微发紧,“你这是……拆了脚环,换了个看门的?”
“说好的还我自由,就是软禁?”
傅晏辞没接话,只是侧头看了方姨一眼。
方姨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往门边挪了两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白楼的规矩,我说了算。”
傅晏辞又把目光落回安然脸上,“脚环可以不戴,但你人得在这儿。”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我还不是心疼你,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为了不被影响他研制药品,必须将她关禁起来。
安然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戏弄之中。
本以为没了脚环这把枷锁,就能摆脱他的束缚掌控。
可坏人的心又怎么会为她心软。
此刻她就像只被捕捉的鹿儿,刚逃出猎人的追杀,然后又投进猎人早布下的陷阱。
她冷笑了一声,“真有意思。”
安然退后半步,没再和他争辩,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桌边坐下,她甚至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举起来朝门口遥遥一敬:“方姨,辛苦您了。”
方姨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应声。
傅晏辞在门外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安然的后脑勺上。
她端着杯子喝水,姿态懒散,看不出半点被囚禁的焦虑,倒是一副无所谓,认命模样。
傅晏辞转身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安然端着杯子的手才放下来。
水没喝,杯沿抵着下唇,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盏灯的光晕里,慢慢眯起了眼。
这里只能困住她的身,但困不住她的心。
“方姨,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方姨点头。“好的,我就住在隔壁房间,有事请按床头上的响铃,随时待命。”
“嗯。”安然敷衍回应。
方姨走出房门后,当即在门把上,套上一把粗重的锁头,把门锁得死死的。生怕她能逃出来似的。
一番细细检查下,她才敢安心踏进仅一米之隔的房间去。
屋内的安然听到门外没了声息,她立马起身向卫生间走去。
她记得卫生间墙上,有扇小小的窗户,或许那里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安然看着那扇仅有三十公分宽的窗户,暗暗在心中丈量尺寸。
窗口狭小,幸好没有铁网阻拦,但想要从这里逃走绝非易事。
不由让她想起傅晏辞曾告诫过,窗下即是万丈深渊,礁石锋利嶙峋,翻涌不息的海水。一旦翻出去,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可眼下她别无选择,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一方小小的通风窗上,默默思索着出逃的办法。
两小时后,即是深夜十点。
隔壁房的方姨例行检查,按响了床头呼叫系统。
可一连呼叫了几次后,隔壁旁的呼叫系统依然没有回应。
方姨心脏狂跳,隐约感到一种不好的预兆涌上心头。
肩上的重担压得她喘不上气,等待她的是被傅晏辞扔去喂鳄鱼下场。
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鞋子都穿反了,她已经也顾不上了,冲向那道旁边紧锁的房门。
方姨打开锁头后,大声喊道:“安小姐!”
“安小姐!”
“安小姐!”
一路从门口喊到卧室里,都没有得到回应。
方姨打开卧室灯,床上的被褥还是整整齐齐,根本没有入睡过的痕迹。
还是维持着安然未进来时铺叠的模样。
这时方姨开始焦灼起来,房间很小,除了卧室,就只剩卫生间了。
外面大门紧锁,安然是出不去的。
她拔腿往卫生间走去。
当方姨来到这里时,整个人瞬间吓傻了,身子僵得像座雕塑,杵着一动不动。
在那面高墙的窗户底下,摆着一张椅子。白色椅面上,两只清晰可见的鞋印。
她不会真的想不开,从这里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