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死死咬着唇,说不上话了。
她站在操作台旁边,目光落在小伟的手上,沉寂了好一阵,才应了个“嗯”字。
心口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这等于明确宣判,她的结局正式进入倒计时,没了期待,更没了扭转的余地。
想起早上傅晏辞说的那句未说完话,此刻她懂了。
“一个星期之内新药能出来,如果到时候还是没有起色……”
原来又是一句彻头彻尾的大话,拖着她,等一个根本等不到的结果。
安然忍着,没有发作,甚至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只是呼吸比刚才略沉了一些。
此刻心底那个跃跃欲试的报复念头,愈演愈烈。
是时候着手了,她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这时,从旁边的休息室里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安然突然灵机一动,对小伟说:“傅先生好像在叫你呢,你过去看看。”
小伟皱了皱眉,但他不好说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往休息室那边去了。
他走得急,手套都没来得及摘,那些摆在操作台上的药瓶就那么摊在那里。
桌面上摆着两小瓶药剂,一瓶是淡蓝色的,一瓶是淡黄色的,旁边还放着一大瓶葡萄糖。
目光又瞥向恒温柜里那些炫蓝色的剂液,瓶身的规格大小跟桌上那瓶淡蓝色的几乎无差,就是颜色略有点偏差,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她听到小伟的脚步声已经走到隔壁了,听到他与傅晏辞的声音,确定小伟没过来。
安然没有犹豫,伺机转身从恒温柜里抽出一支深蓝色的剂液,跟桌上那支淡蓝色的替换掉。
动作很快,放好后假装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但视线没有离开过。
两支瓶子大小相同,只是一个蓝得深一些,一个蓝得浅一些,如果不凑近了对比,很难看出差别。
而操作台下的灯光偏黄一些,色差更不明显了。
很快,小伟从休息室回来,说了一句:“傅先生说他没叫我。可能翻身碰了什么东西。”
安然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说,她早就想好的对答的理由。
“我刚刚听到动静,担心他摔了,就随口喊你去看看。”
小伟没再多说,重新戴上手套,拿起桌上那两支小瓶。
按部就班地把瓶帽打开,用针筒抽了里面的液体,注入到大瓶的葡萄糖里,晃了晃,然后拿起输液瓶走回了休息室。
安然站在操作台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心攥着那支换下来的淡蓝色小瓶,掌心传来一丝凉意。
她把那支淡蓝色的小瓶藏进外套口袋里,跟着小伟来到休息室。
她要亲眼看到液体灌进傅晏辞的体内才安心。
安然调整了一下表情,小伟推门进来时,傅晏辞是睡着状态。
心口的紧张松懈了一些,站在门前看着,没有走进去。
小伟将空瓶取了下来后,又将刚刚调剂好的吊瓶挂上去,再慢慢滑开滚动轮。
看着瓶内混合着毒瘾的药剂,一滴滴从管子灌进了傅晏辞的血管里。
站在门前的安然偏过脸,沉沉舒了口气,像压在胸口已久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
眼底没有半分快意,只剩一片空洞的寒凉。
她压着情绪,语气如常地嘱咐了一句:“那新药的事,麻烦你多上心。我先回去了。”
小伟点了点头,把她送到楼下,门锁合拢后。
安然把手伸进口袋里,攥紧了那支小玻璃瓶,手心异常的冰冷。
已经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手心攥着瓶身带来的刺寒。
眼底噙着泪,抬脚走回了自己那栋楼去。
安然回了房间,反手把门锁了,快步走进卫生间。
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淡蓝色的小瓶,打开马桶盖,松手,玻璃瓶砸进水里了。
再按了冲水键,瓶子顺着水流卷进了下水道,片刻水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安然张开掌心,看着那枚假甲片,捏在指间看了一会儿。
指甲片在灯光下反着亮红色的光泽,却是一件有力的罪证。
要不是宋薇薇偷了那批药,她现在或许已经用上新药了。
虽然傅晏辞的话也不一定全信,但至少她有过希望。
宋薇薇把那些药偷走那一刻起,就已经断了活路。
傅晏辞是下毒的人,宋薇薇就是递刀子的帮凶,两个人狼狈为奸,谁都不无辜。
现在的状况她自己最清楚。
从一天一针到一天两针,再到需要用加重份量的毒瘾针剂才能压住发作,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傅晏辞说新药还要一个月两个月,她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她不能再拖了,该动手了。
她紧攥着那枚假甲片,指节慢慢收紧,指甲片边缘硌着掌心的肉,传来阵阵发疼。
安然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瘦得脱相的脸,咬着恨意低语:“宋薇薇,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你下了土,要多少我都烧给你。”
她把假甲片放进口袋,走出卫生间。
这时佣人端来一碗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安然肚子饿了,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几口。可粥还没咽下去,胃里就翻涌起一阵令人作呕的感觉。
她放下勺子捂住嘴,拔腿冲到洗手台前趴着。干呕了半天,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冒。
旁边站着的佣人,一脸担心地问道:“安小姐,您这反应看着有点怪。老是想吐,又嗜睡,吃什么都没胃口……”
她欲言又止地顿了顿,低声又说了一句:“您这症状,跟怀孕有点像。要不要叫傅先生过来给您看看?”
安然摇头,拿毛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回绝得很干脆,“不用,别叫他。”
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转。
回想了一下时间,在京都那次毒瘾发作前那晚,她和傅凌寒同房了。
算算到现在差不多一个多月了,而那几天刚好是她的排卵期。
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转回头对佣人说:“你帮我出去买两支验孕棒回来,悄悄的,别让任何人知道。”
佣人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安然正要回床边坐着,余光扫到落地窗外的泳池边有个人影经过。
是宋薇薇。
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脚上踩着一双厚底工装鞋。头发扎了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跟她平时珠光宝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安然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喊住了正要出门的佣人:“她怎么穿成那样了?”
佣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回答:“宋小姐前两天跟坤哥顶嘴,惹火了坤哥,被罚去熊园喂熊了。每天早晚两趟,把她气得不轻,但也没办法,坤哥说要么干要么滚,她没地方去,只能去了。”
安然看着窗边宋薇薇走远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熊园,她去过一次。
在庄园东边的角落里,一道高高的铁栏杆围着,里面养了两头棕熊。
安然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又问起:“熊园那边,她每天几点去喂?”
佣人说:“每天早晚的六点。”
安然“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了。面色很平静,像是已经定下了什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