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薇薇脸上表情己不可察的变了变,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成原来不咸不淡的神色。
她稳了稳情绪,压着从容腔调,“怎么,傅晏辞让你来问的?”
安然没有接话,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右手上,她注意到宋薇薇小拇指上那枚红色的假指甲不见了,光秃秃的指头上只剩一层薄薄的浅粉色甲面,在暗光里显得很突兀。
不由让她记得前几天,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经过大门外那丛矮冬青的叶片下,隐约看到过一抹反光的亮红色。
当时她走得太急,没在意,以为是哪朵花落下来的花瓣。
而宋薇薇涂着满手的亮红色假甲片,与她上次看到那抹亮红,是一模一样的。
宋薇薇被安然看得有些不自在,站直了身体,佯装语气镇定。
“我说了,不是我拿的。你和傅晏辞两个一个接一个来问我,烦不烦啊?要是我拿了的药,我敢来这儿等你们来查?”
然后本能地把那只右手往背后藏了藏,手指蜷进掌心。动作幅度不大,但在安静看得格外清楚。
看着宋薇薇把手指藏到身后的动作和飘忽眼神,已经不需要她再回答了。
事情无疑已经对上了,之前一直在怀疑是她,苦于没找到指向宋薇薇的实物证据,现在有了。
安然没有揭穿,只是淡淡说道:“我只是问问而已,你那么紧张干嘛?”
语气不重,却透着旁敲侧击的意味。
宋薇薇不是为了从安然身上捞钱,她早就露出獠牙,不再压着性子装糊涂,恨不得当场就把她给掐死的念头。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东西已经不在了。”
安然看着她,没有接话。
宋薇薇大概也觉得再待下去,就露馅了。她扯了扯衣袖,转开脸说:“我走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转身关上门,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急着摆脱这个地方。
宋薇薇回房后,心里一直不安。
她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好过,坤哥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新欢那边。并威慑她,敢耍心眼,只有死路一条。
她在庄园的地位越来越边缘化。
傅晏辞又一直防着她,几次想动手杀了安然,但每次刚要动手时,都被傅晏辞的人发现,阻止了她的行动。
当初偷药就是因为她不甘心,咽不下这口气,不想让安然拿到解药活过来。
但如今偷来的药早就被她处理掉了,安然确实还在慢慢耗着,反倒她也没落着什么好。
她本意,与其在这里耗下去,不如想办法弄一笔钱走人。
至于安然,她根本撑不了多久,傅晏辞给她打的那种加重针剂,更是加快垮掉,她根本不需要再动手了。
而且她还打算利用安然这条线去跟傅凌寒牵上关系,假装帮安然逃出去,先把那一千万拿到手再说。
两头都捞,只要她走得够快,谁能把她怎么样。
宋薇薇把这番盘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才渐渐冷静下来,躺回床上闭了眼。
当时走得急,至于那枚指甲到底落在了哪里,她根本无从记起。
宋薇薇走后,安然的力气慢慢恢复了一些。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缓了缓,站起身,披了一件外套就出了门。
入秋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清醒了不少。
安然没有往别处走,径直朝着实验室那栋楼的方向走去。
走到实验楼前拐角处,那丛矮冬青旁边停了下来。
入眼便注意叶下那枚亮红色的东西,弯弯的,尖尖的,泛着亮眼的光泽。
安然伸手捡起来,捏在指尖看了看。果真是一枚假指甲片,红得发亮,做工精细,边缘的弧度跟指甲盖的形状严丝合缝。
她认得这颜色,整个庄园里只有宋薇薇一个人戴这种亮红色的假指甲。
又把这枚甲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果然有一小截干掉的胶痕,跟手指上脱落的时间对得上。
安然顺手把这枚甲片揣进外套口袋,然后直起身按响实验楼的大门门铃。
实验楼的大门换了新的电子锁,门框上方装了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她按了一下门铃,屏幕亮了,傅晏辞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看到是她之后顿了一下,啪嗒的一声门锁弹开了。
安然推门进去,一楼大厅的灯开着,但没有人。
她刚要上楼,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看到安然的时候愣了一下,做了一个请示手势,“您是安小姐是吧?傅先生在楼上,我带您上去。”
安然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二楼。
休息室的门半掩着,推开门,看到傅晏辞正躺在床上,脸色白得有些发灰,嘴唇的颜色也淡。
一边手背上扎着吊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床头的输液瓶,药液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的眼窝比之前更深了一些,下巴上的胡茬也没顾上刮,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力一样塌在枕头里。
安然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语气像在跟一个普通病人寒暄,“你怎么了?”
傅晏辞听到她的声音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很浅的笑,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有些意外和高兴。
说话的声音也带着虚弱气息,“你怎么过来了?”
安然眸子眨了一下说:“我来看看新药的进度。你说七天,我得盯着点。”
傅晏辞干笑了一下,像是觉得她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转头对旁边那个小伙子说:“小伟,你带她去看看。”
小伙子应了一声,领着安然往外走。
实验室就在隔壁,门一推开,冷气扑面而来。里面灯光明亮,台面上摆满了仪器和瓶瓶罐罐,几个恒温柜贴着标签整整齐齐地靠墙立着。
安然走进去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那个恒温柜上。里面码着一排排颜色鲜明的剂液。
在恒温柜倒数第二层的隔板上,她看到了一排熟悉的炫蓝色液体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那种蓝已经刻在她骨子里了。
这是毒瘾剂!
当初在鲸鲨岛上傅晏辞按着她,扎进去的针就是这种颜色,后来傅晏辞给她打的重剂也是这种颜色。
安然站在恒温柜前看了几秒,才移开视线,缓了缓情绪。
转向正在操作台前配药的小周,语气随意的问了一句,“这个新药七天之后真的能出来吗?”
小周正在低头看手上的试管,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七天不行。里面最重要的那味药还在培养,最快也要半个月,而且不一定百分百成功。”
“现在傅先生又病了,估计一个月两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原来又是一句空话。
一个她根本等不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