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辞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肿着半边脸靠在椅背上,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的血已经半干了。
只有他才知道,刚刚安然注射进去的剂液,不是当场致命的凝血剂,而是一种含有镇静成分的稀释剂。
他只是小歇了一下,并没有死。
妒眼定定地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心口涌起阵阵剜心般的剧痛,又酸又涩。
心里的不甘与怒恨,充斥着傅晏辞全身血脉,他攥起拳头,周身透出滔天的狠戾。
既然活下去已无望,那么他俩都必须与我陪葬!
一起死吧!
傅凌寒无意中注意到安然颈侧,有一块小指大的乌青斑块,周边泛着像丝状散开的暗红淤纹。
疑问:“你这里怎么回事?”
安然摸了摸还隐约疼痛的脖子,“这是……”
下一瞬,她戛然而止了。
猛的一把推开面向她的傅凌寒,发出一声尖叫:“不要!”
傅凌寒倏地转过头,看到面容扭曲的傅晏辞持着刀,疯狂冲出机舱,径直朝他捅过来。
要不是安然及时将他推开,恐怕下一秒刀刃将插进傅凌寒的后腰了。
谁也没料到傅晏辞居然诈尸了。
刚才以为他嘎了,安然还因此内疚到吓昏过去。
傅晏辞扑了个空,整个人惯性的踉跄栽倒在草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挣扎着爬起来,乌青的肿脸上,嘴角混合着血和涎水滴滴淌下,整个人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傅凌寒猛地抓住安然的手腕往后拉,将她护到身后,自己挡在前头。
“傅晏辞!”傅凌寒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刃,此刻他再也无法控制,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手足之情。
反手扣住傅晏辞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拧,“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傅晏辞惨叫,刀脱手落下。
傅凌寒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接住刀柄,翻转手腕,刀尖朝下。
动作没有一秒停顿。
傅晏辞整个人砸进泥地里,傅凌寒一脚定住他的胸腔,刀尖垂直扎了下去。
一声闷响后,刀刃贯穿胸腔,钉进泥土里。
傅凌寒拔刀,在傅晏辞的衣摆上擦了两下,随手扔在尸体旁。
他站起身,动作干净利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傅晏辞的身体剧烈抽搐,十指在草地上疯狂抓挠,血从刀口涌出来,洇湿了他身下整片草地,空气瞬间弥漫出浓重血腥味。
大口喘着气,胸腔里传来拉风箱一样的杂音。他的目光越过傅凌寒,落在安然那张苍白的脸上。
片刻,他忽然笑了。
笑得一抽一抽的,裹挟着浓浓的心酸和悔恨意味。
“你说的没错,我是作茧自缚,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不过,死在你手里,我倒也乐意。谁让我那么的爱你,如果有来生,我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追求你。即使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我不在乎!”
这些煽情的情话,在傅凌寒听来就是找死。
“邦”的一下,傅凌寒当即又是一脚,狠踹在傅晏辞胸骨上,嘴巴狂喷出一口鲜血。
他却还在笑。
下一秒,他的笑声消失了,换来的是一声枪声,夹杂着一声怒愤。
“让我来了结他!”
子弹秒间穿进了傅晏辞的腹腔,他再次痛苦蜷缩成一团。
安然抬头,瞳孔骤缩,来人竟是销声匿迹许久的宋薇薇。
她剪去曾经一头卷发,换成齐耳短发,褪去往日的娇态,眉眼锋利逼人,一身黑衣衬得整个人冷森森的。
她站在几米开外,漠然看着这几人,眼底藏着积压已久的怨毒。
宋薇薇扫过一眼安然后,又望向傅晏辞,“傅晏辞,这一枪,报我未出世的孩子血仇!你罪孽深重,天容难容!”
傅晏辞捂着血流不止的腹腔,疼得浑身痉挛。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着宋薇薇那张愤恨到扭曲的脸,忽然笑出了声,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你……你开枪打我?”傅晏辞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气音的嘲讽,“宋薇薇,你找错人了。”
宋薇薇眉目一凛,举枪又对准他:“少狡辩!就是你,你怨恨我将你的事爆了出去,然后你伺机报复我!让人把我绑上手术台,强行引产掉我六个月大的孩子,六个月了……”
她的声音猛地哽住了,眼眶泛红,却死咬着嘴唇不肯让泪掉下来。
傅晏辞撑着最后一口气,指向傅凌寒,一字一字往外挤,“是他做的,与我无关!”
宋薇薇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看向傅凌寒。
傅凌寒站在原地,面无表情。衣服上还溅着血,神色没有半点闪躲。
“你?”宋薇薇惊愕,声音开始发颤,枪口从傅晏辞身上缓缓移开,转向傅凌寒。
“是我。”傅凌寒回答得很坦率也很直白。
“你肚子里的种。”傅凌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是谁的,你比谁都清楚。傅家容不下野种,我容不下你给我戴的绿帽子。”
“傅凌寒,你比傅晏辞更不是人。”
宋薇薇更接受不了幕后主使竟是傅凌寒,此刻她要疯了。
想起之前被他骗去边境,承诺送她出国。当她到那里才知道,等待她的不是五百万现金交付,而是银手镯一副。
幸好她机灵狡猾,及时潜逃,才得以逃过这一劫。
举起枪,手指扣动扳机,击毙傅凌寒。
就在紧急关头,安然猛的纵身扑了过去,将宋薇薇推倒在地上。
伺机夺过手枪,指着宋薇薇额头怒喝,“你来得正好!”
宋薇薇一下子失去了威胁性命的家伙,她吓得唇口哆哆嗦嗦,即使夜里的海风是阴凉的,也吹不散她额边滚滚滑下的汗珠。
“我外婆的死,我还没有找你清账呢!”
她抬手就是一枪,愤恨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夜空。
烟雾散后,当她睁开眼,宋薇薇已经不见了,泛白水泥地上洒落下几缕斑驳血迹。
应该是宋薇薇留下的。
安然把枪扔在了草地上,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成了个木头人。
这双沾满人血的手,彻底洗不干净了。
躺在旁边不远处的傅晏辞,脸色成了一张白纸。他扯着最后一丝力气叫过安然。
“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隐瞒了。其实针管里装的并不是凝血剂,而是我原本给你准备的解药。”
他手指点了点脖子示意。
“什么?解药?”安然茫然中回过神,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上的针眼,神色凝重。
傅凌寒看着安然脖子上那抹异样的乌青,他顿然觉悟,这定当是坏事了。
质怒:“你给她注射了什么毒药?”
傅晏辞艰难扯出一个笑。
是诡异的,是得意的,更是满足的。
既然他得不到安然,便要毁掉,就算同归于尽,也绝不能成全他们。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她已经打在我身上了。”
“她,她很快也会死……”
没想到傅晏辞到死,还留下一手阴招。
他硬是不说出给安然注射的是成瘾毒剂,虽不会当即毙命,但往后便是无休止的折磨。
他要让傅凌寒亲眼看着安然被毒瘾反复摧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算自己归于尘土,也要搅得他们此生永无宁日。
此刻傅凌寒像头发疯的野兽,抄起旁边那把刀,不停往傅晏辞身上捅去。
直到把他捅成了个筛子,血流成河。
累了,傅凌寒才停下手。
即便这样,也没能解除他心中的恨。
不知多久,傅凌寒起身,擦掉手上的血腥。抬脚一踢,把傅晏辞的尸体滚下悬崖下的深海里。
下面便是成群结队的虎鲸与大白鲨的盘踞海域。
这里便是傅晏辞永远的家,比他的鳄鱼池还要残酷。
海浪瞬间卷住坠落的身躯,海面翻起一阵细碎的水花后,转瞬恢复了平静。
世间再无此人,让这片冰冷的汪洋,洗刷掉他一生的偏执与罪孽。
傅凌寒将安然搂进怀里,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不让她再回头多看一眼。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闷在夜风里:“回家了,这次真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