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寒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指上抬起来,落在安然脸上。
他沉默了两秒,“谁?”
安然直视着他的黑眸,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
顿然傅凌寒的手指微微一蜷,神色惊愕。
“我?”
安然点头,随即嘴角扬起一道欣笑,嘟嘴逗趣又问:“刚才谁说不值得的?”
顺势又掐了一把傅凌寒的痒痒肉。
傅凌寒没说话,也没有发笑,而是伸手过去想抓住安然的手。
安然以为傅凌寒也要反击挠她,条件反射下,身子猛的往床尾后缩,动作像只脱兔,一下子不慎窜到了地板上。
看着起身向她走来的傅凌寒,安然忍不住发笑求饶,“别过来,我不挠你痒痒了。”
刚还一脸平静的傅凌寒,此刻眸光深沉,一副隐忍克制,暗流翻涌的模样。
默默俯下身,一把将地上的安然抱起。
他没有说话,动作很稳,托着她的后背和膝弯,像是托着什么极轻又极重的东西。
安然挂在脸上的笑没来得及收起,被他突如其来的静默弄得有些心慌,手指下意识攥住他胸前的衣料。
“凌寒?”
他没有应,把她抱回床沿上,轻轻放下,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安然愣住了。
傅凌寒蹲在床边,一只膝盖抵着地面,仰起脸看着她。
窗外的夕阳余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眉骨下那双黑眸上,映得格外清亮。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安然垂在床沿的手指,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你再说一遍。”声音很低很沉,仿佛每个字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脸上带着虔诚又笨拙的认真。
“你说的是真的吗?”
安然望着面前这个男人,喉咙忽然有点紧。她迟疑的点了点头,“是。”
“你知道方姨为什么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你出实验室?”
“当然是钞能力。”她顿了顿又说:“当时情势紧急,我身上值钱的东西仅有这枚婚戒了。”
她刻意说得云淡风轻,掩去自己当初赌上一切,只求能护他脱身的孤注。
从小到大浸在虚情假意中,极少被人坚定选择,傅凌寒骨子里是缺爱的,早已默认所有靠近皆有所图。
面对这份笃定的答复,他才明白这叫偏爱。
傅凌寒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低头,嘴唇贴上她的指节。
不是吻,只是贴着,停了几秒。
他的声音闷在指尖上,带着一点她从未听过的颤音:“安然。”
沙哑又克制,“我这辈子从来没被人这么护过。”
安然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心底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堵在喉咙。
静静看着他,这般近乎小心翼翼又卑微的模样,和往日身居高位总裁气场判若两人。
她恍惚懂了,他这份不安,大抵源自童年里长久解不开的隔阂与隐痛。
安然站起来,豪爽说道:“没事,以后我护着你。”
扬起右手眯笑问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傅先生,你还愿意娶我吗?”
傅凌寒抬起头,眼底附着一层薄薄的浅红,猛点头。他握着她的手,拉到唇边,用力在她手背上印上一个吻。
后狠狠将她抵入怀里,嗓音哑得几乎碎裂:“婚礼,补给你。命,也给你!”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轮廓柔在余晖的光影里,像一场迟来,不敢惊扰的欢愉。
安然踮脚吻上他喉结,笑得像只野猫:“那你拿什么娶?”
至于这个,他早就想说了。可当时婚期太仓促,很多事情未待处理妥当就喜结连理了。
给她的一个亿,对他来说,实在太少,远远不够。
人算不如天算,大婚当天,还未来得及说上,她就被傅晏辞劫持走了。
傅凌寒沉默了一下,他决定先卖个关子,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过两天等我忙完集团的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一个地方,哪里?”安然又惊又喜。
傅凌寒笑了笑,没揭秘,“暂时先保密。”
安然识趣点头,“好,我听你的。”
傅凌寒捧着她的额头,亲吻了一口,“那里的一切,都归你!”
正当两人沉浸在欢乐中时,忽然门外又响起一阵急促敲门声。
“大少爷,少奶奶,安保部来电说,宅外来了一对母女,她说她有件很重要的东西,务必亲手交到您俩手上。”
此刻屋内的两人面面相觑。
什么母女?
两人一时也想不到是谁?
“来人叫什么名字?”傅凌寒问道。
门外的刘妈回应,“一个姓方的妇人,和她十多岁的女儿……”
话还没说完,安然立刻秒懂,“是方姨!”
她最了解方姨的情况了,推了把傅凌寒,“我也正好想见她,谢谢她为我做的那么多事情。”
傅凌寒点头,大声回话,“让她进来,准备好茶点,我们在宴客厅等她。”
“好,我这就去准备。”刘奶领命离开。
安然莫不过最激动,她顾不上未痊愈的身体,起床更衣。
没一会,他俩来到宴客厅见到方姨。
方姨已经和安文君扯上话题了,两人年龄相仿,又加上是女儿女婿的救命恩人,前天还见过面,两人聊得甚欢。
“方姨。”安然激动的朝方姨扑了过来。
在鲸鲨岛相处那半个月里,相识虽不长,但两人一起经历过生死与共,感情是不可比拟的。
虽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
方姨一下子红了眼圈,回到沪城两天了,她始终没能从那晚逃亡之夜,惊恐中脱离出来。
双手紧抱着安然的后背,“安小姐,看到你醒了,方姨我的心总算安稳了。”
安然她不知道,那夜她刚登上离岛的游艇时,就昏厥了过去,直到回到沪城也没有苏醒过来,她一直牵挂着。
直到半小时前,安文君打电话告诉她,安然醒了。方姨揣上东西,马不停蹄赶过来。
“方姨请坐!”
傅凌寒的声音平静又温和,伸手做了一个请示动作,示意方姨坐下。
方姨怔了怔,她似乎不敢肯定眼前看到的这个面色从容的男人,是她在鲸鲨岛见识的那个狠戾,差点要了她的命的傅凌寒。
抖着颤音,“大少爷好。”
“方姨没必要那么紧张,我不吃人。”傅凌寒浅浅笑道。
安然拉着方姨的手坐下,“方姨,不怕。凌寒他表面看起来吓人,实质他心很软的。”
“再怎么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得好好感谢你才对。不能拿你怎么样,你放心就好,他不是过桥抽板的人。”
安然朝傅凌寒看过去,傅凌寒郑重点了下头回应。
方姨渐渐露出笑靥,“好好好。”
“听说你特意来找我,是什么急事?”安然又问。
“是的。”
方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这些钱,我受不起。”
安然纳闷了,“当初我们约定一个亿,是不是里面不够?”
方姨没说话。
安然更懵了,声音略微焦灼起来,她可不想做背信弃义的人。
“不够的话,我让凌寒加。”
片刻方姨发笑了,“是太多了。”
“太多了?”安然还没从懵逼中反应过来了,又迎上新一轮惊愕。
她明明记得傅凌寒说过,里面是一亿元。
顿时气氛陷入一种异常的诡异状态。
傅凌寒笑笑,没说话,悠悠喝起了茶。
坐在旁边的方姨女儿开口解释,“早上我替我妈到银行查了金额,里面有九亿人民币,我妈哪敢要这笔钱。”
“九亿?”安然听到这个天文数字,仿佛被大锤重重砸了一下脑壳,两眼冒金星。
这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