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珠宝店出来,时浔亲自把她送到帝都公安局门口。
车子停稳,落槿正要下车,时浔开口:
“几点结束?”
落槿:“不好说。交接完工作还要去落氏。”
时浔点点头,没再多问。
摇下车窗,对候在后面的那辆车打了个手势。
两个男人迅速下车,步伐整齐地走到时浔车旁,微微躬身。
“时总。”
时浔:“跟着太太。”
“见过少夫人!”
两人齐声开口。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人高马大,往那一站,气场两米八。
落槿:“……”
她看向时浔。
时浔语气平淡:“沈二,沈三。以后跟着你。”
沈一,沈二,沈三?
她沉默了两秒:“他们本来原来叫什么?”
时浔:“时一,时二,时三。”
落槿:“。”
时浔解释了一句:“本来是姓时的,但叫起来像报数,就让他们改了。”
落槿:“……”
这是重点吗?
她看了一眼沈二沈三,又看了一眼停在路边那辆惹眼的车,最后看了一眼门口来来往往的同事。
大白天的,身边跟着两个一米八几的保镖,这辆车停在这里也格外扎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重要人物。
很异类。
非常异类。
“时浔,”她尽量平和,“这里是公安局。”
时浔:“嗯。”
落槿:“我就在里面办公。”
知道什么是公安局吗?
意思就是她很安全!她不需要保镖!!
时浔:“嗯。”
落槿:“……”
时浔昨晚一定是盐吃多了。
时浔看出她的想法,语气淡了几分:
“安全起见。”
落槿看着他,他也看着落槿。
四目相对,谁也没退让。
最后是落槿先移开目光。
行!
跟时总讲道理,不如省点口水。
等时浔的车消失在视线里,落槿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沈二。
“留个你们的联系方式。”
她看了看对面,“对面的商业楼,三楼有家咖啡厅,视野正好够到这里。你们去喝杯咖啡,一个半小时后来接我。”
沈二&沈三:“……”
他们低头看一眼手里的黑卡,又抬头看了看落槿的背影。
他们这是……被嫌弃了?
沈二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耳麦,将情况汇报过去。
此刻,车内。
时浔收到两人的汇报,唇角微微勾起。
时浔:“听她的,找个不太显眼的地方等。”
前排的沈一和许特助对视一眼。
老板这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宠?
许特助轻咳一声:“时总,老宅今晚还回去吗?”
按原计划,时总刚刚带少夫人买戒指,今晚是要带她回老宅的。
但现在看来,太太另有安排。而且,并不太想让时总插手。
时浔:“改天吧。”
许特助面露难色:“老爷子那边……还等着呢。”
从早上等到现在,估计已经望眼欲穿了。
他收到消息,老爷子一大早就把亲眷都喊了回去,连婚房都备好了,铁了心要留时总和少夫人过夜。
老爷子那点心思,谁不知道?抱孙子,抱孙子,还是抱孙子。
用时浔的话说,老爷子脑子里就一龌龊坏水。
时浔:“他喜欢等,就让他等。”
许特助:“……是。”
懂了。
这是要放老爷子鸽子,连通知都不用。
老爷子今天怕是要等到天黑了。
哦不,天黑也等不到了。
时浔慵懒地靠在后座,眯着眼,指尖敲着扶手。
脑海中,是她刚刚低头看戒指的模样,披着他的外套,颊边一缕碎发,挡住一点白皙的侧脸。
他忽然就觉得,今晚不回老宅,或许是个不错的决定。
“交代一下盛御的管家,”他开口,“我和太太今晚回去。”
许特助:“是。”
跟了时总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时总对一个人这么耐心,被怼了也不恼火。
时总……对少夫人好像是认真的。
*
帝都公安局。
落槿边走,才发现肩上的西装外套还没还。
她垂眸看了一眼,没摘。
算了。
时浔皮厚,尤其是脸,不冷。
落槿推开侦查科的门,助手文琪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
“落姐,你来啦!”
刑事科学技术室。
落槿当初选这个岗位,就是图它辅助性质。不授衔、不办案,只给一线侦查员提供方向和证据。
不用露脸,又在警局内部,可以省下好多麻烦。
比如周家那些盯着她一举一动的人。
唯一一次出现场,还是半年前流浪汉的案子,被她哥哥知道后训了好久。
第二天她就收到通知,不经局里同意,落槿不能出现场。
落槿把整理好的交接材料放进文件袋,随口问了一句:
“下面怎么了?”
刚才上楼的时候,她扫见接待室里闹哄哄地围着一群人。
她不喜欢多管闲事,更何况今天是来交接工作的。
但她扫到一眼,严队和季清言好像都在里面。
文琪:“还不是昨天那个案子的家属,说没经过他们同意就解剖,还说解剖了也没找到凶手,让公安局给说法呢。”
落槿把文件袋封好,放在桌上。
“哦。”
那不关她的事。
落槿很确定自己是看到了家属同意解剖的签字文件,白纸黑字,吴晓慧。
手续上没有任何问题。
文琪:“落槿姐,你真的要走啊?”
落槿:“嗯。”
文琪:“为什么呀,你这么厉害。”
落槿:“合同到期了。”
厉不厉害不知道,她只是个临聘的。
文琪不理解。
这是落槿的专业,海归博士,能力又强,一年里她帮忙破了多少个案件,怎么说也得给个正式岗位吧。
文琪:“落槿姐,不能续约吗?”
落槿:“不能。我结婚了。”
警局里除了几个高层,没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份。
年轻一辈里也就季清言清楚,但两人都身份特殊,自然也就心照不宣。
文琪:“(⊙o⊙)!”
落槿姐不干这份工作是打算回家当家庭主妇?
她不信。
落槿没解释。
楼下传来一阵剧烈的争吵,夹着椅子推动的刺耳声。
文琪探出头:“打起来了,打起来了!那个男的想动手,被严队按住了。”
落槿没动。
她把最后一份档案抽出来翻看,是昨天那具八旬老人的解剖记录。
报案的是死者邻居,尸体腐败严重,恶臭刺鼻,她从下午一点站到晚上七点。
六个小时。
老人下半身瘫痪,小腿肌肉萎缩,但关节处有明显损伤。
那种损伤不是摔的,也不是磕的,是在剧痛中剧烈挣扎,身体僵硬扭曲造成的。
濒死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合并疼痛性休克。
通俗点说,是被人用枕头一类的东西捂住口鼻,活活闷死的。
闷的过程中人当然会挣扎,瘫痪的人下肢动不了,上肢和躯干却可以,那种挣扎加剧了关节的损伤。
老人死的时候很痛苦。
非常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