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时浔笑出了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他看着落槿,目光幽深如墨。
时浔:“时太太生气的样子真可爱。”
落槿:“时总不用生气也很可爱。”
时浔:“……”
落槿:“可怜没人爱。”
“咳咳咳……”,许特助一阵猛咳。
沈一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
他们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时浔缓缓勾唇,玩味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小女人,牙尖嘴利的。
嫁给他第一天,就敢当面骂他“可怜没人爱”的。
时浔:“时太太,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胆子很大?”
“有。”
“哦?谁?”
“刚才。你说的。”
许特助&沈一:“……”
前座的两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他们现在想为少夫人举面锦旗!!!
上一个在时总面前放肆的人,现在还在非洲挖矿呢。
看来小妻子气得不轻,时浔笑意更深,觉得今天这个婚结得值了。
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带,然后对沈一说:
“继续开。先去MRY,再去鉴定中心。”
沈一:“是。”
落槿:“时总……”
时浔打断:“时太太,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落槿:“我们是在谈条件。”
时浔:“我知道。”
落槿:“……”
狗男人。
如果他现在躺在解剖台上,她一定把他戳得很难看。
扳回一局,时浔心情优。
“所以我在告诉你,我的第一个条件。”
时浔目光落在那只纤细白皙的手上,“从今天起,你手上要戴着我们的戒指。”
落槿:“……”
盯着他看了三秒。
老男人到底有完没完!
落槿忍:“时浔,你正经点可以吗?”
时浔一脸无辜:“请问时太太,我哪里不正经了?”
落槿:“……”
他确实没有不正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正经。
正经到就很神经!
许特助和沈一已经彻底放弃表情管理了。
内心疯狂OS:
这还是咱们时总吗?
一句话让百亿项目流产的时总?
在董事会上把人怼到自闭,一个眼神就能让高管们瑟瑟发抖的时氏集团掌舵人?
现在这个跟新婚妻子装无辜的男人是谁?被魂穿了吗?
落槿放弃了,扭头看向窗外,拒绝再和他对话。
神经病!!!
小动作被时浔尽收眼底,心里“啧”了一声,都不叫“时总”了。
时浔见好就收,没再逗她。
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他这位时太太可不是一般的兔子。
“所以,时太太是想借时家的势,让周家不敢动你和你哥?”
见他谈起正事,落槿脸色缓和了几分。
落槿:“不只是我和我哥。还有我在江南的养父母。”
时浔点着指尖。
养父母?
他想起调查资料里,落槿十二岁前,不在落家长大。关于此,内容不多,只说她在江南长大,十二岁后才被接回落家。
至于为什么被送走,又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提过。大概是落家有意隐瞒,又或者,根本没人关心。
“周家最近不太安分,”落槿语气平淡,“周辞回来了。”
时浔问:“当年发生了什么?”
周家独子,五年前被紧急送往国外“治疗”。圈子里对此讳莫如深,他也没兴趣打听别人家的私事。
落槿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不知道?
不过想想也是。
五年前那件事,周家连夜将周辞送出国,紧接着不惜代价把消息压了下来,以免成为帝都的笑柄。
而她哥哥落屹川趁周家内乱,一连截胡了他们几个大项目,撕下了一大半肥肉,让落氏趁势而起。
那段时间,周家元气大伤。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她。
落槿收回思绪,没什么表情的脸覆上一层冷意。
落槿:“我把他给废了。”
时浔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落槿:“用脚踩的。”
时浔:“……”
车里三个男人下意识的紧了紧大腿根。
落槿又说:“绝对治不好的那种。”
时浔抽了下唇角:“……”
小女人的话怎么让他觉得脊背嗖凉。
沈一&许特助:“⊙▽⊙!!!”
少夫人把周家独子给废了?
用脚踩的?
卧槽!!!
这是什么隐藏狠人?!
少夫人好狠,少夫人威武!
少夫人一统江湖,千秋万代!
时总,快保护好太太!
不不不!时总快保护好自己!!!
时浔看着小妻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眸光微深。
那位周公子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他当然能查到,只是那些无关紧要的私事,他一向懒得过问。
调查落槿时,重点在于她是否足够优秀,配不配做时家主母。
所以看她的履历和成就居多,她确实也是别人眼中的天才。
至于落家那些破事,往圈子里哪个角落一待都能听到,他更不用刻意去查。
周家?周辞?
是该让他们知道知道,现在的帝都,是谁说了算。
所以落槿也知道周家不会善罢甘休。
当年那档子事,被他们记恨到现在,无可厚非。
还有周辞那个人,比落崇难缠百倍。
落崇再不堪,也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老男人,有心没胆。
但周辞不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他想要的东西,尤其是女人,从没失手过。
豪门贵圈里,就数他周大少玩得最脏。
表面上是温文尔雅的周家长子,背地里什么腌臜事都干得出来。
圈子里有些清高点的公子哥,都不愿意跟他玩在一起,怕脏了自己的名声。
那晚,如果不是哥哥恰好回来……
落槿闭了闭眼,不愿再想。
如果说,在国外的四年是她一场自由的放逐,那么一年前她决定回国,就不能再这么任性了。
这一年,周家按兵不动,不代表他们忘了。
哥哥这次出事,正好也印证了周家不会放过他们的事实。
他们只是在等。等她松懈,等她露出破绽。
落家再强,也架不住明枪暗箭。
更何况,还有江南的养父母。
出国前,苏尹女士没少拿他们威胁落槿。那时候她年纪小,总被拿捏。
后来有哥哥帮忙护着,苏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不会真跟小门小户过不去。
可万一呢?
万一哪天哥哥分身乏术,万一哪天周家狗急跳墙……
只是落槿不敢赌,暗叹人果然不能有软肋。
不到迫不得已,她也不想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时家清高,时家的门槛比周家更是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时浔的手段她也清楚,黑白通吃,真正的权势滔天。
是成为护身符的不二人选。
“我要他们万无一失,”落槿坦言,“时浔,我需要你。”
时浔与她对视。
眼前这个小女人是很清醒的在跟他讨要东西。
清醒到让人无法忽视。
明明是求一方庇护,却半点不见弱势。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看上你了,所以你得是我的。
时浔顿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时浔,我需要你。
多么悦耳动听,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度。
嘴角又开始噙着三分笑。
既然小妻子需要他,那就准了。
“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所以你的那些事,周家也好,苏女士也好,养父母也好,我都会处理。”
“但前提是,你对我,不能有所隐瞒。”
落槿微微一怔。
她以为他会提什么苛刻的条件,比如时家各种条条框框的规矩。
结果就这?
“就这些?”
“当然,”时浔一顿,“不止。”
“!”
落槿差点暴走。
时浔这张死嘴,总有一天一定要给他缝上!
她要用最细的针,最慢的手法,让他丑绝人寰的进棺材!!!
落槿已经在心里把他解剖了三百遍。
“刚刚说的,戒指的事,也算。”时浔说,“其他的,不急。等时太太有空再说。”
落槿:“。”
她现在选择小嘴巴,不说话。
知道她恼了,时浔识趣地收住话题。
“暂时就这些,怎么,时太太觉得太少?”
落槿从齿缝里挤出:
“成交。”
时浔笑,眉梢多了几许柔意。
许特助又在心里默默给少夫人点了个赞。
敢这么跟自家老板说话的,她是第一个。
而且老板居然没生气?
不但没生气,那双眼睛里分明还带着……宠溺?
许特助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