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政局出来,前后不过十分钟。
时家的身份摆在那儿,领证自然有领证的特殊方式。
不用排队和等候。
落槿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红本本,收进手包。
很好。
目的达成。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副驾驶座上,许特助正准备回头道喜,就听到后座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落槿:“时总,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条件了。”
许特助:“……”
这谈判的架势!
少夫人牛!
不愧是混过司法的。
许特助跟在时浔身边多年,见过太多人对自家老板的态度。
敬畏谄媚,恐惧巴结。
唯独没见过这样的。
自家老板做事向来只看心情,旁人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
惹了他,他也不会当场发作,就是捏着对方的命脉,慢慢玩,一点点磨。
整起人来浑身上下都透着权贵子弟的恶趣味,偏偏又让人敬畏到骨子里。
少夫人倒好,车都还没开出去,就直接摊牌谈条件?
许特助其实也摸不清自家老板的心思。
为什么要选落槿呢?
论家世,落家在京圈豪门里排得一等。
但落家的名声……说实话,在圈子里也算是丑闻了。
落老爷子还在的时候,落崇就敢在外面养小三,还生了个私生女。
这事儿当年闹得挺大,落崇的妻子苏尹出身江南名门苏家,苏家自然要讨个说法。
老爷子被气得差点进医院,当即宣布:
落家长孙落屹川为落氏新掌权人,孙女落槿为落氏副总。
同时变更股权,把落崇原本手握股份的一半划给落屹川,将落崇逐出落氏核心管理层。
那个私生女杨念,不得冠落姓,不准踏进落家大门。
老爷子这一手,够狠。
但落崇好歹也是权贵子弟出身,纨绔归纨绔,能力还是有的。
他手上还剩些落氏股份,每年分红不低于十位数。再加上在东南圈和海外的一些产业,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只是对落氏,他一直不死心。
落氏里头有几个老家伙,思想古板得很,觉得落氏集团交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里,迟早出问题。
他们明里暗里跟落崇站队,想着有朝一日能把落屹川拉下马。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点,落屹川的手段雷霆,狠辣程度不亚于时浔。
老爷子去世后,这位落家大少出手更是不加收敛,一点面子都不给。先是裁了一大批走后门的员工,搞得人心惶惶。
接着又点了几个老家伙的心腹,让他们去谈项目,明目张胆地刁难、挑刺,随便寻个理由就给开了,换上自己的人。
那些个老家伙气得半死,却敢怒不敢言。
落崇自认为还是落家人,在落氏就该有一席之位。可老爷子偏偏把副总的位置给了一个黄毛丫头,也不准他沾手落氏项目分毫。
他咽不下这口气,联合起落氏的死对头,周家周恒生的长子周辞,一起对付落氏。
当年老爷子一倒,老子对付儿子。圈子里多少人等着看落家的笑话,以为大厦将倾。
结果呢?
落屹川愣是把落氏越做越强,如今虽比不上时氏,但也仅次于时氏。
论家世,落家确实够格。
但落家那摊浑水,谁沾上不得惹一身骚?
老宅那位指不定正跳脚呢。
论相貌,落槿确实绝,但时浔从来不是好色之人。
那为什么是她?
许特助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不过,他知道一点:
能让时浔点头的人,绝不简单。
落槿也自然不会蠢到以为时浔娶她,是看上了她或者看上落氏。
两个家族联姻,他能给她想要的,自然,时浔也是有条件的。
她得先听听他的条件,然后再谈自己的。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时浔:“落小姐很直接。”
落槿:“时总的时间宝贵,我的也一样。”
时浔眼底带着玩味,姿态闲适地换了个坐姿。
这个女人清醒,理智。
看来是真的把这场联姻当成一桩交易。
时浔:“落小姐为什么嫁我?”
落槿抬眸。
为什么?她不相信他不知道。
落槿:“时总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时浔:“真话。”
落槿:“我需要时家的庇护。”
时浔勾唇。
这话,不算难听。
时浔:“时太太的哥哥,可不是一般人。有他在,谁敢动你?”
落槿:“有。周家。”
时浔眸光微凝。
周辞。
周家和落家当年那件事,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周辞追求落槿不成,恼羞成怒,做出了一些……不太体面的事。
后来被落屹川收拾得够呛,两家就此结下梁子。
时浔侧头,唇角依旧噙着笑。
“时太太,今天有什么安排?”
落槿眉心微拧。
没回答她的问题。
但她也不着急。
时浔这个人狡猾得很,他不想说的事,她追问也问不出真话。与其白费口舌,不如配合他的节奏。
“上午去司法鉴定中心,有些工作要处理。”
她如实说了自己的行程。
时浔:“下午呢?”
落槿:“我以为时总日理万机,应该很忙。”
言下之意:你管这么多干嘛?
副驾驶座上,许特助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时总这是遇到对手了啊!
太太这是把时家掌权人当成拼车乘客?
时浔却也不恼。
他靠在后座,姿态慵懒,漫不经心地吐出四个字:
“新婚。忙也不忙。”
落槿:“……”
时浔:“沈一,先去MRY。”
“是。”
驾驶座上的沈一应声。
显然,时浔没把落槿的行程当回事。
MRY是时氏旗下的高端商场。
时浔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指,又扫了一眼落槿同样空着的无名指。
领证太仓促,定制戒指肯定是来不及了。那就先去珠宝店选一对,应个急。
做戏总要做全套。
落槿想的却不是这个。
她今天很忙。
上午要赶去鉴定中心交接工作,下午要去落氏应对那些老狐狸,然后再去医院看哥哥。
落屹川前些天出差回来时遭了周家的暗算,幸好他敏锐,没让对方得逞。
但人还在医院躺着。
也是这件事让落槿彻底清醒。
单靠她和哥哥,是不够的。
这些年,一直是哥哥护着她多一些。
十八岁那年,是他把出国的机票放进她手里,说:
“小槿,去变强大吧。变强,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她回国一年,一直低调行事,一方面是不想成为哥哥的负担,另一方面也是在观望局势。
现在,有人想要伤害哥哥。
她不能再等了。
而时浔,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即便没有那场晚宴,她也会想办法联系他。时老爷子这一闹,反倒顺水推舟,成全了她。
计划被打乱的感觉并不好受。
落槿眸光微冷:
“时总,您是听不惯人话吗?”
沈一&许特助:“!!!!!!”
少夫人,我们膜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