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
外卖到了。
沈四沈五看着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餐盒。
四五个菜,两个汤,两盒米饭,色香味俱全,再加上这标志性的食盒,一看就知道是附近有名私房菜馆的手笔。
而少夫人自己呢?
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个三明治。
还是早上时总给她的那个食盒里的三明治,看起来普普通通。
他们大口吃着少夫人点的丰盛午餐,少夫人却在啃三明治?
沈四忍不住开口:“少夫人,您也吃点菜吧。这么多菜,我跟沈五两个肯定吃不完,浪费了可惜。”
落槿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嚼,咽下去,才淡淡开口:
“我不喜欢吃外卖。”
沈四&沈五:“……”
不喜欢吃外卖,所以给他们点外卖?
这是什么神仙少夫人?
这感觉……有点罪恶。
多好的少夫人啊,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关心他们这些牛马,亲手给他们倒水,还给他们点了外卖。
简直是祖上积德。
沈二沈三那两个倒霉蛋,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远在中东某地的沈二沈三,忽然打了个喷嚏。
两人揉了揉鼻子,抬头看向窗外的漫天黄沙,眼神空洞。
沈二&沈三:是我们不珍惜吗!!!
沈四和沈五两人吃着吃着,觉得手里的筷子重了千斤,感动得稀里哗啦,对视一眼,抬头,齐声道:
“谢少夫人!”
落槿噎:“……”
时浔的下属,都是这种“情绪外放型”选手?
跟他那副冷痞样,完全是两个极端啊。
落槿垂着眼,慢条斯理的嚼着三明治。
时浔说出差,可去的是江南,是和她有关吗?
她以为,让时浔帮忙照拂养父母,以时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只需要交代一声便可以了。
毕竟时家的权势摆在那里,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要亲自跑一趟?
落槿咬三明治的动作顿了顿。
不知怎的,心里涌上一种许久没有的滞涩。
她点开了时浔的对话框,屏幕上是刚才那些照片的缩略图,她点开,一张张的看。
和十一年前一样。
又不太一样。
一样的是景,不一样的是看景的人。
十二年,像是她偷来的时光。
那里藏着的,是她最干净美好的年少,如今,还多了她这辈子都不敢触碰的伤疤与遗憾。
深埋在记忆里的话,又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小槿,涵曦是因为你,才向往这座城市。”
落槿被刺得回神,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拍了拍指尖的碎屑。
想了想,给时浔回了信息:
【落槿】:「拍得很好看。」
顿了一下,怕手机等会又群魔乱舞,落槿又回。
【落槿】:「别再拍了。」
退出聊天界面,她又打开通讯录,找到J&C的负责人。
J&C除了珠宝系列出名,也是国际上顶尖的私人定制品牌,专门为高端客户提供独一无二的定制服务。
从服装到珠宝,从腕表到皮具。
新婚,她好像还没送礼物给时浔。
既然住在一个屋檐下,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该有的体面,也必须做到。
落槿想了想,给J&C的负责人发了条消息:
【落槿】:「陈总监,帮我定制一对袖扣,具体设计图稍后发你邮箱,成品送到MRY门店即可。」
【陈总监】:「好的。」
*
戏台上,青衣甩着水袖,一曲《牡丹亭》唱得缠绵悱恻。
时浔端着茶,目光落在戏台上,又时不时看向手机,心思飘得远。
坐在他旁边的是时浔二叔的儿子,时临。
他看着时浔坐在主位上,注意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戏台上。
因为他的手机,就放在桌前,屏幕朝上。每隔几秒,他就会低头看一眼。
然后继续看戏,再低头看一眼,如此循环。
他默默数着。
第几次了?
不知道。
反正,从开席到现在,一盅茶凉透的工夫,没停过。
在外人看来,时浔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眉眼淡漠,周身气势敛着,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他们只当这位爷今天心情不佳,不爱说话。
但时临就不一样了,他发现自家堂哥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心不在焉。
时浔是什么人?
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笑面阎佛”,时氏上下几千号人,谁敢在他面前走神?
可现在,这位爷就在走神。
时临忍了又忍,终于在他爸有事离席后,再也按捺不住。
时临:“哥,手机比戏好看?”
时浔淡扫他一眼,不语。
目光不重,时临却下意识坐直了几分。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位堂哥是什么德性。想说的话,一个字不会少;不想说的话,你拿撬棍也撬不开他的嘴。
但时临没放弃。
他问:“哥,你是在等嫂子消息吗?”
又说:“我都听爷爷说了,你昨个儿刚领的证。”
时浔淡道:“嗯。”
时临:“?(● ? ●)?”
这是神马反应?
他还等着下文,结果时浔已经重新把目光投向戏台,手机依然摆在手边。
时临一口气堵在胸口,抓心挠肝,偏又不敢再问。
他想起早上时老爷子打给他爸的那通电话。
老爷子在电话里骂骂咧咧了一个小时,中心思想就一个。
时浔这臭小子,领了证不把媳妇带回去给他看看,放他鸽子也就算了,这才新婚,就说去出差,把媳妇一个人晾在家里,算是个男人?!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时浔?
老爷子打了。
时浔回了句,您老没事早点洗洗睡,一把年纪了别跟心脏过不去,然后就给挂了。
打给时浔他爸。
结果对方一句“别打扰我们两口子环游世界”,也直接挂了电话。
老爷子气得血压飙升,转头就打给了二儿子,让时临他爸务必让时临去探探口风,时浔和那位落家大小姐,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特别点明:是不是同一张床的在一起。
时临他爸:“……”
时临本人:“…………”
老爷子原话:“打了三十年光棍,别是不行了,委屈人家女孩子。”
时临他爸当时正在喝茶,一口茶喷出来,挂了电话就把时临踹出门:
“去,陪你哥吃饭。”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顿饭。
时临还特意挑了个时浔旁边的位置坐下。本来只是想找机会套话。
没想到,根本不用套。
堂哥这魂不守舍的样子,简直是把“我在等老婆消息”七个大字刻在了脸上。
尤其是看到他时不时一直瞄手机,时临的八卦之魂越烧越旺。
正想着,余光瞥见时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有新消息进来。
时浔垂眸看了一眼。
下一秒,时临清楚地看到他哥的眉头,松了。
从开席到现在,那一成不变的皮相忽然就柔和了几分。
时临:“……”
我勒个豆!这是等到了?
他正要开口调侃两句,却见时浔的眉头又是一拧。
时临蒙圈。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