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往外走。
沈四沈五下意识跟上。
落槿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眸光淡淡,意思很明确:
这是落氏内部会议,你们在外面等。
沈四面露难色:“少夫人,时总交代……”
“时总交代你们跟着我,”落槿打断他,“不是让你们贴着我。我在会议室,丢不了。”
沈四沈五停在原地,进退两难。
少夫人!
这根本不是丢不丢的问题啊!!
最终还是不敢违背少夫人的意思,无奈之下,他们还是像两尊门神,立在会议室门口。
*
落槿进会议室时,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落氏集团的高层,加上几个持股的老家伙,十几道目光射过来。
落槿没看他们,走到主位坐下。
夏霜将一沓文件放在她手边,退到一旁。
落氏的高层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见她进来,声音非但没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落槿始终一言不发,既然他们有闲情耗着,她便奉陪到底。
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薄唇轻触杯沿,浅啜一口。
僵持不过片刻,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小槿,屹川这都多久没露面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天天守着,心里实在没底啊。”
开口的是财务部的钱总,公司老人,喜欢倚老卖老。
落槿放下茶杯:“钱叔叔这是在关心我哥?”
“你这话说的,我当然是关心屹川。”他说,“他可是咱们落氏的掌舵人,他不在,公司上下都人心惶惶。”
到底是老狐狸,装模作样起来,面色都不带变的。
“人心惶惶?”
落槿唇角微扬,“钱叔叔的意思是,我哥在,你上个月你负责的那个项目,利润率就不会掉三个点。”
这话直戳痛处,钱总脸上都些兜不住,岔开话题:
“小槿,这都好些天了,屹川也不见人,总不能……”
落槿:“总不能什么?”
钱总:“这公司总得有主心骨不是?他不在,很多决策都没法推进。”
“没法推进?”落槿讥讽道,“钱叔叔,你也是前辈,落氏养这一大家子,是让你们等主心骨的?”
一句“你们”,不动声色地将在场所有高层都囊括在内。
钱总身为资历深厚的元老,竟被一个晚辈当众指责,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再开口,旁边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便接过话头,笑得和气。
“落槿啊,老钱也是好意。咱们这些人跟着落家干了这么多年,对屹川那是有感情的。
他这一声不吭地消失,我们担心也是人之常情嘛。”
落槿看向他,目光淡淡:“赵副总,你那份感情,值多少钱?”
赵功懋,集团副总,也落老爷子在世时的老人,很是精明。
“上个月你申请的那笔两千万的预算,”
落槿不紧不慢道,“我哥批了。但项目至今没有落地,钱花哪儿了,账上还没见着明细。”
她又道:“你要是真对我哥有感情,先把这笔账捋清楚,再来谈感情。”
方才在办公室半小时,落槿已将哥哥缺席几日所积压的文件全部看完,公司状况,她心里一清二楚。
一念及此,她眼底冷嘲更甚。
她哥哥不过是借着出事的名义暂避几日,这群人便立刻按捺不住。
一个个原形毕露,狐狸尾巴全都露了出来。
前些日子,哥哥因公出差整整一个月,也没见他们这般“关心”过公司安危。
赵功懋脸色一僵,暗道这小丫头片子不好糊弄。
接连两个老前辈被怼,坐在长桌末端的一个年轻男人咳嗽了一声,开口:
“落总,我们也不是非要打听总裁的私事。但公司确实有几个大项目卡着,需要总裁签字。
他这一直不出现,我们工作也没法开展啊。”
落槿抬眸扫了他一眼。
业务部的副总监,姓孙,三十出头,能力不错,但心眼也多。
平时就喜欢在落屹川面前刷存在感,这会儿明显是在试探。
“孙副总监,”落槿开口,语气平淡,“你手上那几个项目,哪一个是必须我哥签字的?”
孙副总监一愣:“这……”
“A项目,三百万以下,你部门权限足够。”落槿翻着面前的文件,“B项目,合同模板是标准版,法务已经审核过,你签字生效。”
“C项目的合作方嘛……是你表弟的公司。这笔业务是你牵的线,”
她冷眸微抬:“利润点比市场价高出三个点。这个项目你不敢签,是为什么?”
又道:“是心虚吗?”
孙副总监的脸上瞬间精彩纷呈。
满座皆惊。
没想到,落槿对公司的业务竟然了如指掌到这种程度。
她平时不是在公安局就是在公安局,偶尔出现一趟,什么时候把这些项目摸得这么清楚了?
坐在赵功懋对面的人换了个角度。
“落总,我们也不是非要等屹川回来。只是这阵子外面风言风语太多,说是屹川得罪了什么人……”
他说,“咱们落氏股价都跌了两个点,总得给股东们一个交代吧?”
说话的是财务总监老钱,落槿记得他,做事不严谨,嘴还碎。
她淡眸扫去:“给股东交代?”
老钱点头:“对啊,股东们问起来,我们总得有个说法。”
落槿:“你是财务总监,还是公关总监?”
老钱一怔。
落槿:“股东要交代,你不会做财务报表给他们看?
落氏盈利增长了几个点,新项目拿下了几个,现金流怎么样……”
又说:“这些不用我说,你应该比我清楚。还是说,你只会算账,不会说话?”
老钱脸色讪讪,愣是没说出话来。
落槿合上文件,身体后仰,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还有谁想问?”她开口。
会议桌前,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鸦雀无声。
过了几秒,坐在右手第一位的老头咳嗽了一声。
郑总,落老爷子的旧部,在落氏待了三十多年,说话最有分量。
他今天一直没开口,就是在摸落槿的底,见她对集团的事情这么了解,郑老慢悠悠地开口:
“落槿啊,你年轻,有干劲,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说,“但落氏毕竟是屹川在管,他不在,有些决策我们心里没底,这也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盯着落槿:“你就跟我们透个底,屹川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落槿垂眸冷笑,绕来绕去都是这几句话,打探她哥哥的消息。
“郑老,”她说,“您在落氏三十五年,经历过老爷子病重、落崇被架空、我哥掌权。落氏哪次易主,影响过您的权益?”
“您手里的股份早就套现了一半,剩下的那点,每年分红还不够您打几场高尔夫。”
她继续道,“落氏谁当家,对您来说,区别大吗?”
郑老的脸沉了沉。
他是落家元老,论辈分,是看着落家两代人长大的,无人能及。
落槿这番话,太过无礼,比落屹川那小子还要放肆!
懒得看他,落槿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还有谁要问?”
又说:“既然没人问了,那我来说几句。”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
“落氏的高层们,一个个都挺好心。我哥出事,你们比谁都着急。”
“股价跌两个点,你们比谁都上火。股东要交代,你们比谁都为难。”
她顿了顿,眸底覆上薄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手里握着的不是股份,是遗产。”
这话一出,偌大的会议室落针可闻。
众人脸色难看至极,像吞了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