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落潜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下去,又唰地涌上来,涨成猪肝色。
什么叫“轮不上他”?
他是营销部的经理!
这项目本就该归营销部管!
他是名正言顺的负责人!
落槿唇角浅扬:“字面意思。”
“落槿!”他猛地拔高嗓音,“我可是老爷子亲口认的!”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落槿可能会拒绝,会推脱,会说要考虑考虑,他甚至连应对的说辞都准备好了。
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这么不留情面。
“你、你……”
落潜手指抖了抖,“我是你叔叔!营销部的总经理!方氏的项目归营销部管,我凭什么不能接手?”
落槿掀眼,目光从落潜脸上慢慢滑过,落在那根指着她的手指。
真没礼貌!
落槿:“落总经理,我问你几个问题。”
落潜翘起二郎腿,重重的靠在椅背,以为落槿改变主意了,一脸嚣张。
落潜:“你说。”
落槿:“方氏的负责人姓什么?”
落潜:“姓……姓李?”
落槿:“李什么?”
落潜:“李……李……”
这个他哪里知道!
谁会没事去记别人的名字?
落槿:“他们公司的核心业务是什么?”
落潜:“……”
落槿:“方氏去年营收多少?”
落潜:“……”
落槿:“他们为什么要和我们合作?”
落潜:“……”
落槿:“合作条款里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
落潜:“……”
说到这里,落潜的脸已经变成了酱紫色,胸膛起伏,嘴唇翕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落总经理。你是营销部经理,没错。”
落槿随手将文件合上,往桌前一推,十指交扣,撑在下巴,眉眼垂落,神色淡得看不出半分情绪。
“但,你得清楚一件事,你手里的权,现在是落氏给你的,不是老爷子给的。”
她淡漠道,“老爷子已经死了,他的口,开不出支票。”
落潜脸色铁青:“落槿!你放肆!他是你爷爷!”
这话,叫落槿心底漫出一声嗤笑。
啧。
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和苏尹女士一个德行。
一闹起来就只会拿长辈压人,母亲、叔叔、爷爷……好像全天下的道理都姓“血缘”。
合着气度都是他们的,只要把长辈的名号祭出来,她就该立刻跪下来领罪?
喉咙溢出一声轻笑。
“落总经理,”她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落潜梗脖:“你想说什么?”
“你分不清‘沾光’和‘当家’的区别。”她勾唇,“说实话,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吗?”
“现在他走了,你倒学会拿他压我了?怎么,是觉得死人的面子比活人的好用?”
落潜:“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我是他儿子。”
“儿子?”落槿淡眸凝霜,“儿子得逢人就说‘落老爷子是我远房表舅’?”
看到落潜的嘴唇在抖。
落槿更温柔了。
她说:“落总经理,你知道什么叫私生子吗?”
“私生子就是,那人活着的时候,你是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又说,“那人死了,你是来分家产的野种。”
落潜怒不可遏:“你闭嘴!”
“我闭嘴?”落槿眉眼弯弯,“我闭了嘴,谁来告诉你真相呢?老爷子吗?他在底下躺着呢,你要不要下去问问他?”
落槿:“问问他,你到底算不算他儿子?还是一个酒后乱性来的远房亲戚?”
落潜彻底破防,双目赤红,直接吼道:
“落槿!你别太过分了!”
落槿缓缓抬眸,长睫轻扇两下,无辜眨眼。
看向立在门边的沈四沈五,真诚发问:
“你们觉得,我这样说,很过分?”
沈四&沈五:“……”
两人噤声,默契低头。
过分?
您这哪是过分,都直接在自家祖坟上轰趴了。
开口即诛心!
简直是时少翻版,狠得一模一样!
没等回答,她说:“落总经理,你的位置,是我哥给的。
权,说过了,我哥让的。你领的工资,也是从落氏账上划的。”
落槿:“你之所以还在这里,不是因为落氏不能没有你。而是我哥答应老爷子不赶你走。”
落潜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落槿!我好歹是你长辈!”
“长辈啊~”
又来。
落槿像是听了笑话,两字在舌尖一滚。
她凉薄道:“要做我的长辈,下辈子投胎,记得先找个肯认你的爹。”
落潜“嘭”的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一倒。
“你!”
他想说点什么,落槿已经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朝门外喊了一声。
“夏霜。”
夏霜立刻进来:“落总。”
“送落经理出去。”落槿起身,“他好像有话要说,让他去洗手间对着镜子说。那里没人跟他抢长辈的身份。”
夏霜憋着笑,走到落潜面前:“落经理,请。”
落潜站在原地,面如油烟墨。
他恶狠狠地盯着落槿,目光若是真刀,大概已经把她戳成了筛子。
落槿没空搭理他。
继续准备开会的文件,侧脸柔和,也冷漠。
落潜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
“落槿,你别得意!”落潜面目狰狞,“你妈不待见你,你爸想弄你,整个落家没人把你当回事。”
“你以为嫁进时家就飞上枝头了?时浔那种人,能看上你?”
他说,“不过是联姻罢了!等哪天他玩腻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知道的还真不少。
这就装不下去了?
落槿整理文件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了沈四沈五一眼,后者会意,同时出手,一脚踹在落潜身后。
敢在少夫人面前给时少拉仇恨?
简直是不想活了!
“啊!”
落潜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磕在地上,眼冒金星。
落槿:“……”
她的本意是想让他们把门关上。
太吵了。
她看着趴在地上哀嚎的落潜,又看了一脸“我们懂”的沈四沈五,嘴角微抽。
这倒也像时浔的做派。
落槿按了一下座机:
“落总经理不小心绊倒了,让他部门的人过来扶他一下。”
几个路过的员工看了他一眼,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表情,落潜自讨苦吃早已不是新鲜事,视而不见,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夏霜,”落槿说,“准备开会。”
夏霜:“是。”
落槿侧眸看她:“想笑就笑,不用憋着。”
夏霜瞬间破功。
“小槿,这两个保镖大哥眼力见不错啊。”
落槿勾唇。
夏霜是福利院出来的,当年哥哥资助她读完大学,出国。
毕业后她便一路追随,也是落槿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比她大四岁。
不在落氏时,无论大事小事,落槿都放心交到她手上。
落槿不是那种端着的,夏霜也活泼,两人相处多年,私下里,更像是朋友。
所以夏霜敢笑,也敢闹。
沈四和沈五再次对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
时总临走前要交代那句“别受伤了”,是不是多余了?
这位少夫人,伤人的本事,可比被人伤的本事大多了。
落槿:“开会了。”
夏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