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璟潇点了根烟,衔在嘴里。
两人战战兢兢地对视一眼,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还有哪些没交代的。
其中一个人像是想到什么,道:
“对了!”
“落大小姐好像有个妹妹,”那人说,“几年前,被周少给……那个了。”
程璟潇沉眸看他。
那人一抖,又补充:“这事是我无意中听到落爷在和周少打电话说的。落爷手上好像有落大小姐一直在找的东西。”
程璟潇吐了一口白烟,拿起手机,点了免提。
“时浔,可还满意?”
电话那头只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
地上两人不可置信地抬头,又疯狂地摇头。
“程少、时少,我们真的只知道这些了!”
“求时少给个痛快!”
他们宁愿死,也不想落在时浔手里。
倒是程璟潇嗤了一声。
“孬种!这家伙有那么可怕?”
两人面如死灰。
可不可怕不知道,总之,“笑面阎佛”的手段就是上一秒让你求生,下一秒让你求死,如此反复,直到你精神崩溃。
程璟潇:“怎么说?”
淡漠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留一个剩一个。”
留一个给落槿,剩一个回去“复命”。
又是一阵“嘟嘟”声。
程璟潇:“……”
盯着手机屏幕:“这孙子,挂电话挂上瘾了是吧?!”
程璟潇不耐烦道:“你们谁跟周辞比较久?说实话,兴许都能活。”
其中一人颤着举手。
“我,跟了周少……三年。”
程璟潇下巴一点:“揍他,越惨越好。”
要被惨揍一顿的那个:“……”
那人被程璟潇手下按着好一顿拳打脚踢。
最后那人趴在地上,浑身是伤,还能动。
在心里问候了一遍祖宗十八代。
说好的说实话都能活呢?
这特么是能活的样子?
程璟潇:“回到落崇身边,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被惨揍的他:“知、知道……”
程璟潇:“你的小伙伴呢?回去要问起他,怎么说?”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看了眼旁边完好无损的同伴。
被惨揍的:“我……我是中途逃出来的。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聪明!”程璟潇示意手下,道,“弄出去,找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再丢,丑到我了。”
众人:“……”
手下拖着那人往外走。
那人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同伴。
被留下来的。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程璟潇:“剩下这个,先关小黑屋。”
“是。”
*
等两人都被拖走,角落的阴影里,季清叙从沙发上站起身,端着酒杯走过来。
他刚才一直没出声,看完了整场戏。
“啧,”他摇了摇头,“虎毒还不食子。落家两兄妹上辈子是挖人家祖坟了?摊上这活爹。”
程璟潇把烟掐灭,往沙发上一靠,道:
“谁说不是呢。”
季清叙:“不过阿浔那家伙,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又是派时家影卫跟着,又是让你亲自审人……”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该不会是真的吧?”
程璟潇:“什么真的假的?”
“就是……”季清叙说,“那什么不行啊?所以用这个方式补偿落家小辣椒。”
程璟潇:“……”
这家伙成天关心人家起立不起立干嘛?
不过,程璟潇倒是想起,今天时浔给他打电话时的语气。
那家伙平时说话,永远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调调,让人听不出喜怒。
但今天在电话里,有那么一瞬间,他听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留一个,剩一个。”
这种处理方式,太时浔了。
但如果是以前的时浔,大概只会说一句“处理干净”,然后挂电话。
不会特意说“留一个”。
留一个给谁,要干嘛?
程璟潇挑眉:“谁知道呢。”
拿起酒杯,和季清叙碰了一下?
“反正,有好戏看就行。”
*
时浔推开主卧的门,就看到小妻子光着脚站在落地窗前,发着呆。
落槿听到动静,回过头。
男人只穿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骨高挺,眼窝深邃,偏偏嘴角噙着抹邪笑。
时浔走进来,顺手带上门。
“时太太,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落槿:“在计算这套房子的市值。听说盛御能看到整个帝都最贵的夜景,我确认一下传言是否属实。”
时浔:“结论?”
“还行。差强人意。”她淡淡评价。
时浔闻言:“时太太有什么好的建议?”
“建议谈不上,不过,下面的泳池我不喜欢。”
她随口找茬,“夜景是顶好的,就是太过单调,泳池也一样,没什么意趣。不应景。”
时浔:“那就填了。”
落槿:“……”
有钱就可以这么蛮横吗?
这人怎么不干脆把泳池掏空,塞满钞票点火烧。
冬天还能烤火取暖,多暖和。
想到他晚餐时的连串行为。
腹诽:智障。
落槿:“填了那倒不必,我还是喜欢游泳的,不过,要是位置能和后园那片菜田换一下就好了。”
菜田?
时浔嘴角抽动。
盛御后面那片园子,从不出现枯萎与过时的景致。
所有花卉草木,均由专人从全球各地当季产地定期空运而来。
时浔这个人的做事风格就是,所有事物,必须在他掌控之内,连花期都不例外。
从不将就时令。
每次程璟潇一来,总得吐槽几句。
程璟潇:“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奢靡了吧。”
简直比皇家还讲究,有钱也不能这么烧,养个花得全球空运?
时浔语气惬意:
“钱和权,不就是用在这些地方,想让这里开什么花,就开什么花。”
程璟潇:“。”
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知道小妻子这是在跟他故意抬杠呢。
时浔抬眸,看着她低笑,斜靠在沙发上,手肘抵在扶手,单手撑着脸颊。
时浔:“时太太。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接下来的条件了。”
落槿:“正有此意。”
时浔:“关于家族……”
“关于家族的,时总不用担心,时太太该做的事,我虽然不喜欢应酬,但不代表我不会。”
落槿打断接话,“京圈第一名媛的名头,不是白来的。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小妻子一冷静就喊他“时总”,一点都不可爱。
时浔一副久居上位的姿态,邪魅又淡漠。
“关于家族那些早该进祖坟的规矩,你都不必理会,包括你刚刚说的。”
时浔继续道:“我娶你,不是要你去应酬无聊的人和事,这些无需你去看周旋。”
他并不需要她做这些。
看上她,确实是因为有过一面之缘。
那晚,时浔也没想到落槿会出现在宴会上,正想离开,无意间看到人群中的她。
这女人,他有点印象,事后才去调查她的资料,用四个字形容落槿。
非常优秀。
没有那些名媛身上自命不凡,遇事就露怯的俗气。
相反的,落槿是低头也高傲。
正好老爷子总催,他的年纪也差不多了,跟谁过不是过。
接触了之后才发现,这小女人,好像没有表面看上去平静,一逗,她就生气了。
有趣得紧。
他想,如果下半辈子,妻子是落槿的话,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