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抱着落槿转身时,她对时修泽道:
“时少校,资料你若需要,我会让人转交给你。”
又说:“你们为了平民的安定,有义务且必须负责任的维持金玉其外的体面,我理解。”
不像她,只能尽所能,不让它败絮其中。
“但今晚这些,”落槿最后还是解释,“都是屠夫。”
今天这个玩法,她还要庆幸自己生在这个国界,但那些人不是,如果最终的处置结果是引渡。
这样一来,她所做的多半是白费了。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时浔的妻子。
时家人皆是正派,至少,比起周、俞、陆三大家族,时家做的,是真正的为国为民。
比如无名英雄时三叔,又比如时浔的父亲。
在世界某个角落执行着永远无法公开的任务,用缺席换来了别人餐桌上的安宁。
可她落槿,有落崇的存在,血从出生起,就是脏的,注定无法像他们一样。
画面又来了。
亲眼见过那些无辜的生命。
十指从第二关节处整齐切断,猎犬放出来撕咬身体最薄的肉,被当成禽兽分等级拍卖的,几支AK-47的价格便能买到某个才十四岁的孩子,去私人庄园去当“宠物”的。
初来这个世界时,干干净净;走时,剩下森森白骨,还要被踩踏。
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今晚这样,一点也不公平,给了他们最幸福的死法。
时浔的手指环在落槿脚踝上,薄茧贴着肌肤,没有打断她。
寻思着怎么把时修泽连人带飞机给踹到英吉利海峡。
时修泽也是个通透人,加上他哥越安静,就越危险的气息。
他立刻心领神会:“不用了嫂子,你就当我们今晚没来过,我就是吃饱了,出来溜溜飞机。”
又说,“对,就是溜溜飞机。”
落槿勾唇:“谢谢。”
时修泽见缝插针:“那嫂子,加个微信。”
落槿:“不加。”
时修泽:“……”
“啊——!”
大腿没抱成,屁股上先挨了时浔一脚,差点趴地上。
时浔没理,抱着小妻子往回走,蹭了蹭她按在头顶的手背:
“宝贝,把小爪子放到我的脖子上,好吗?”
落槿乖乖照做,双手覆住他颈侧。
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嗯”了一声,才道:
“你手太凉,给你焐焐,暖了再放回去。”
落槿感觉到什么,用力一贴,才发现这个男人竟然在发烧。
时浔身上伤口太多,大面积组织损伤,身体会有强烈炎症反应,体温中枢上调,会导致低烧。
落槿:“时浔,你发烧了!”
时浔毫不在意:“嗯。我知道。”
他知道?
知道了还能这样若无其事!
许久没有的情绪起伏扎进胸口处,不疼,但让人很不舒服。
落槿有些懊恼:“我们去医院!伤口得重新缝合。”
她揭开绑带,果不其然,肩膀的伤又开始渗血。
缝合线崩了。
或者说,根本就没止住过。
这里距离盛御庄园是反方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但进入社区,医院比较近,方便。
时浔无关紧要道:“不去。晦气地方,明天再说。”
又一本正经:“宝贝,别担心,你是医生,道理应该懂。”
落槿:“?”
还有心情嫌晦气?
这种伤口感染有可能会引发败血症的。
就是懂才让他去医院啊!
时浔把她小心放进车里,车门关上。
等挡板升了上去,男人带着侵略性的亲昵贴在她耳边,嗓音是发烧时的沙哑:
“小宝贝,这是身体应激反应,懂么?”他说,“待会到家,我们出出汗就好了。”
落槿:“……!”
手又痒了。
他是伤患。
她忍!
*
适才在车上的时候,落槿就给安芷发信息报平安。
得知她下午接到消息后,和程璟潇一起在赶过来的路上也遇袭。不,是遭到了拦截。
不是来要命的,就是拖着他们。
车子被逼下危坡,还好是机车,人跳得快,没受伤。就是对方人多,赛车轮,根本无法快速脱身。
两拨人。
不同路段出现。
等解决完,刚好收到落槿安全解决的消息。
安芷说,已经让德国那边的安保公司去查了。
落槿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她知道安大美人今天一定也被折腾得不轻。
便跟她发信息:先休息,其他的明天再说。
到时浔最近一处房产时,别墅里面已暖融融的了。
落槿被他一路抱上二楼卧室。替她拿好衣服,两人都稍作整理,才又把人抱回客厅。
落槿:“……”
他还受着伤,她完全可以自己走的。
有那么一瞬,落槿觉得时浔就是台人形轮椅。
且还有个离谱的功能:自动感应她脚想沾地,立刻触发“抱紧警告”。
客厅里铺着厚厚的绒毯,时浔把她放下来时,脚下故意一软,整个人晃了晃,落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以为他烧晕了。
“怎么了,小呆子?”时浔得逞低笑:“别担心,我没事。”
落槿抬眸就瞪:“……”
狗男人一定是故意的!
决定不理他。她松开手,转身走向沙发。
时浔被她瞪得心口发软,跟在后面:“走慢点,别摔了。”
地暖自脚底漫上来,落槿赤脚踩,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脚心窜到膝盖,整条腿都舒展开了。
她换了条烟粉色的吊带睡裙,裙摆边缘绣着几朵铃兰,垂到脚踝。
左边肩带上停着一只月白色的立体绣银线薄纱蝴蝶,在灯下会闪着碎钻般的光,像随时要振翅飞走。
她窝在沙发上,弯下腰把长裙摆卷到膝盖,露出小腿,然后伸进中药盆里。
又是时浔不知从哪个老中医那里弄来的方子,一会儿泡脚,一会儿药包敷膝盖的。
回到别墅,设施齐全,伤口处理做得格外细致,也格外费时。
时浔就坐在仅离她半米远的沙发上。
半阖着眼,上半身赤裸,右臂搭在扶手上,散漫地靠着,手指修长,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
长腿分开,两腿侧都有伤,棉麻裤只松垮的挂在胯骨上,裤腿挽起。
压迫感是骨子里长出来的,明明是受了伤的人,偏坐出了睥睨天下的气势。
十月的天气根本不需要供暖,可别墅里暖气开得十足,本就紧张的一众医生,额际全是汗水。
落槿边用脚拨弄着水里的药渣,边看时浔。
他不肯用麻药,针入皮肉,眉头皱都不皱。
真是铁打的。
她眨巴下眼睛,开始感叹他的身材。
蜜色的皮肤温润好看,锁骨好看,喉结好看,侧脸也好看。
落槿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视线从他锁骨滑到胸肌,又滑到腹肌,再滑到人鱼线。
还有手,骨节分明,青筋微浮,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墙上时,力道大又小心温柔。
真好看。
真好看、真好看、真好看。
时浔忽然偏过头来,目光落在两截白生生的玉藕上。
真想咬上一口。
“夫人,”他喉结滚动,“膝盖可还疼?”
落槿正沉浸式欣赏,大脑过载:“……啊?”
时浔胸腔里溢出声闷笑。
小妻子神色难得茫然,眸里满是他的倒影。
简直让他爱不释手。
落槿霎时回神,下巴傲娇一抬:
“哼。不疼。”
当一回米开朗琪罗的雕塑不好吗?
非要开口说话!
时浔笑意更深。
看着她小贝壳一样的脚趾,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的。
小妻子真的不要太可爱。
“不疼就好。”嗓音懒散飘来,“那夫人继续玩水吧。别耽误小人鱼当海的女儿。”
落槿脚趾一顿。
时浔:“脚玩累了就换眼睛玩,我随夫人扫描。高清无码,不收费。”
落槿:“……”
她不跟病犬计较。
尊口一张,艺术价值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