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我真的没事。”
落槿靠在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学时浔拍了拍他的背。
她没害怕。
只是些皮外伤,还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时浔感受到怀中人柔软的贴近,高大的身躯一僵,紧绷许久的神经才稍稍松动。
他额头抵在落槿汗湿的发顶,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天!宝贝!”
嗓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以后,再不许你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落槿一摸,才发现时浔后背粘感很重。
是血。
眼前的男人,分明伤得比她重太多,后背衣料下也渗着血,连呼吸都在隐忍。
他再不止血,是不是要晕了?
“我有分寸,”落槿软声:“你受伤了,要先处理。”
时浔眸色暗沉,气笑了。
管以身犯险叫分寸?
那他是不是该夸她一句“智勇双全”?
“小狐狸,”时浔终究不舍责怪她,“你要做的,我帮你好不好?”
又苦涩,“你乖一点,相信我,好吗?”
落槿还是懵,此刻也不是讲俏皮话的时候,于是她道:
“好。”
时浔随即把她箍得更紧。
纵容小妻子就是知道她有分寸,至少,会保护好自己。
今天才知道,小妻子疯起来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
拿自己的命当诱饵?
推开车门,见她浑身是血靠在车上,一眼便能看出是膝盖疼得站不起来……
心脏都快被她吓没了。
小妻子正看着他的方向,嘴角动了动,距离太远,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他读出了她的唇语。
落槿:“时浔,我没事。”
时浔从来没有这样怕过。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再晚到一秒会怎样,这么周旋下去,小妻子是想把自己玩废吗?
腿不要了吗?
阖了阖双眸,眼底是未散尽的戾气与深不见底的惊惶。
一向运筹帷幄,矜贵自持的时浔,此刻狼狈得像个孩子。
好不容易得了个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弄丢了,摔坏了可怎办?
不远处,刚调来的一支护卫隐在阴影处。为首之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冰冷幽深,眉心紧拧。
少主今天的失态,超出了他的认知。
连日来,不仅把软肋暴露给所有人,现在,还让自己受了伤。
这不是他追随杀伐果断的主子该有的样子。
如果老公爵知道,这个女人还能活过今晚?
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枪柄,最终还是面若寒霜的对着耳麦:
“所有人,今晚少主在处理家族事务,全程不方便通话。谁要泄露半字,我亲自送他上路。”
“包括我自己,”他说:“医疗组,准备好血浆和缝合工具。”
*
中午。
小妻子说:“时浔,你去泉陵寺帮我求个平安福好不好?我在马场等你。”
又说:“从这条线开始清,交给你了。”
落槿查三大家族,动了他们的利益,那些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动用自己在东南亚的势力来对付她。
加之最近暗网上她的悬赏挂得满天飞,不管她有没有得罪过对方,想要她命的人数不胜数。
躲?
躲不了一辈子。
与其让他们在暗处放冷箭,不如把水搅浑,把所有人都引到明面上来。
谁出手,就清谁。
能揪出一个是一个。
华国是法治国家,只要他们敢来,明目张胆地动手,反而比暗地里放冷枪更安全。
小妻子说,要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小妻子主动让他帮忙,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于是乎,时浔亲自安排了人手,配合她的每一步。
下午,四个和落槿一模一样的车队分别从帝都往城外郊区各个方向出发,故意制造出行踪混乱。
时浔的车队则驶向了泉陵寺方向。
他靠在宾利后座,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处理着几封邮件。
刚上盘山公路,开没多远,他就接到了钉子户“意外”车祸的消息。
不是意外。
他的脑子转得极快,几乎是在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就把所有的线索串了起来。
对方用这个方法试探落槿在哪个方向。
三条人命,以她的性格,接到消息必然会提前出发,从马场赶往。她的车队一旦动了,行踪就会暴露。
立刻给其他路的人下令全部调头,又给小妻子发了信息,让她小心。
看到小妻子说“你也是”的时浔,眉梢柔和,刚想收起手机,车头猛地一震,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从右侧匝道,货车猛从侧方撞了过来,马上就出盘山路口的柏油路面上,密密麻麻铺了一路破胎钉。
四个轮胎几乎同时爆裂。
保镖死死把住方向盘,车身在路面上蛇形了一段距离,擦出一路火星。
时浔左手抓住车顶扶手,右手始终握着手机,这是和小妻子联络的唯一工具。
不能丢。
保镖:“少爷!前面!”
前后两辆重型货车猛然冲出,车头对准他的方向,上下夹击,驾驶室里没有人。
竟是遥控的。
还好不是在盘山公路的半道上。不然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悬崖,连跳车的余地都没有。
越野车、机车、轿车,从两个方向涌来,像蝗虫过境。
时浔眸光暗沉,低喝一声:“跳车!”
侧面撞击让车门变形被卡,推不开。
时浔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从车窗凌空翻出,即便手肘护住头部,但路面上铺满了破胎钉,避无可避。
无数颗钢钉刺进皮肉,时浔面无表情起身,像刚才只是下了个车。
“砰!!!”
两辆货车同时启动,将他的车撞成了一团废铁,金属挤压声犹如某种惨叫。
时浔靠在路边树上,拿出腰间的铁棍杵地,抬头看着扭曲的残骸。
会遭到袭击,是早已预料的。
这哪里是试探,分明是谋杀。
也就是说,对方不知道小妻子在哪一路,所以对每一条路上的车队都下了死手?
他的瞳孔微缩。
如果每条路上的车队都遭遇了同等烈度的袭击,那么小妻子那边……
一支军用复合弩射击来,时浔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作出反应,铁棍砸在弩箭上。
箭矢偏了方向,钉进路边的树干里,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那股心神不宁的感觉再度出现。
时浔第一反应便是给小妻子打电话,没接,再打,还是没接,只能发信息。
【时浔】:「在马场等我,别提前出来。」
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冷冷地扫视着对面还没有动手的人。
保镖们和第一波冲上来的歹徒已经交上了手。
时浔没有动。
他在等。等对方看清楚他的脸。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落槿”,看到车里是他,应该会撤。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时浔”,那就说明这件事比他想象的更大。大到他需要重新评估整张棋盘。
不到两分钟,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人群后方缓缓驶过来。
车窗摇下一条缝,里面的人举起望远镜,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车窗关上,原本已经包围上来的人,有一部分开始后撤退。
不止一波人,又有骑摩托车的混混从车队里穿出来,经过时浔身边时,速度故意放慢。
他偏头看了时浔一眼,拿起对讲机,用蹩脚的中文喊了句:
“不是贝塔曼!女人在竞技场!撤!”
贝塔曼。
这个名字,叫时浔眼底掠过一丝惊色。
顿时明白了小妻子的全部计划。
怎么能忘了小妻子有多在乎自己的哥哥,落屹川也在查,且人还在东南亚,即使没被悬赏,同样会有人要他的命。
小妻子不仅要引蛇出洞,还要把火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替她哥哥挡枪。
不只如此,还想把他支开,等她把人搞定,他再去收场就好。
时浔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利用得明明白白。
熟悉小妻子的人,就会知道泉陵寺这条线是可预测的,所以这边的袭击烈度,绝对不比她那边小。
小妻子是太相信他解决事情的能力,还是没把他的安全当回事?
她的计划里,唯独没有算上他?
或者说,算了。那些人看到是他之后,不就被引开了吗?
殊不知背后的人要试探的不只是她,是他们两个人,他时浔的命,也有人买。
时浔冷冷地掀眸,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撤退的混混,落在更远处那群没有动的人。
小妻子还是没全心全意信他。
这个念头涌上来的那一刻,时浔扯了扯嘴角。
啧。
心疼。
心酸。
还有……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