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在唇齿间化开。
时浔吻了吻小妻子的唇角,舌尖尝到一丝巧克力的余味。
若有若无,更觉她甜得过分。
“槿槿,”他鼻尖蹭她,轻道:“难过也要告诉我。”
傻姑娘。
哪怕全世界都站在她这边,舆论就是舆论。
这些东西看下去,该难受还是会难受。
站在顺风里,风也会吹红眼睛。
放大版的俊颜映在落槿眼帘,五官深邃,狡柔。
她点了点头:“好的,时浔。”
时妖孽。
又在用美男计。
时浔:“……”
他起身,从沙发上一捞,把小妻子带进怀里,他靠着椅背,让她枕着他的臂弯,两相窝在沙发上。
时嗓音蛊惑:“宝贝难过吗?”
落槿双手虚扣在他后颈,软软地搭着。
“刚刚有点,”她弯了弯眼睛,“现在不难过了。”
有只大型犬在。
狗能治愈一切。
时浔狐疑:“真的?骗我的话你就是小狗狗。”
落槿:“汪。”
时浔:“……”
小妻子难过时,还会变成“小人机”。
“那宝贝先别看这些,嗯?”他决定转移话题,“比如看我。”
落槿:“行。”
这厮很养眼。
而且自恋得没救了。
今天这角度,下颌线能开瓶盖。
不看白不看。
时浔又忽然正色。
“槿槿记着涵曦,我知道。”他嗓似地鸣,“大哥也知道。你的安大美人也知道。”
小疯子也有疯不透的时候。
知道她在顾念邹涵曦。
所以即使所有的掌声都为她响起,小姑娘还是会在掌声中听见自己的寂静。
落槿的眼里猝然漫上一层水红。
“时浔,我警告你,”她恶狠狠瞠目:“你要是真的弄哭我,今晚惊喜就没了!”
时浔看着她羽睫盈盈,唇角一抽:
“……”
他当然舍不得弄哭她,但提到“惊喜”……
好难抉择是怎么回事?
“宝贝不哭,”时浔昧着良心哄道,“很期待槿槿的惊喜。”
落槿捏捏他的鼻子,认真的探进他眼里。
“时浔,我知道了,”她缓缓道,“疼要说,难过也要说。”
时浔心脏攥疼:“槿槿真乖。”
他拇指按了按小妻子的下眼睑,又把她圈进怀里,手臂收紧,真想把她一直揣在身上。
手机还给她,时浔掐住小妻子的腰,面对面把她放在腿上颠着玩,自己用平板处理工作。
直到中午。
落槿为了让时浔“留好胃口”。
只给了他一片吐司,外加一叠提子,颗颗袖珍。
提子开胃。
他饿一点,晚上就会觉得她做的有多好吃。
时浔:“……”
他到底娶了个什么小宝贝?
小妻子简直是逻辑鬼才。
又可以下厨的喜悦让落槿无暇其它,自动屏蔽了网上的信息。
她复习了一下菜谱,详细的做了笔记,连“盐少许”旁边都标注了“约0.3克”。
扳倒四大家族她有把握。
煲汤?
是另一个维度的战斗。
之后打开微信,找到安芷的头像,跟她分享。
【落槿】:「安大美人,我要给时浔煲汤了!」
打完这行字,总觉得气势还差点意思。
翻了翻首页,把刚刷到的一篇“老公喝了我煲的汤感动哭了”的帖子。
截图,发送。
【落槿】:[图片]
【落槿】:「我要让他也感动哭。」
【落槿】:「就问你牛不牛〈土拨鼠咆哮jpg.〉」
另一边,安芷本来是想安慰落槿的,毕竟网上那些事,落槿肯定不好受。
有他们的公关,名字虽然没直接挂热搜,但换谁都会糟心。
安芷酝酿了半天,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正准备发出去。
安芷:“……?”
时浔做错什么了?
安芷默默的把刚才编辑的那条安慰消息删掉。
宝贝儿不需要。
她还有心思研究怎么让时浔“感动哭”?
这是准备去“行凶”?
现在更需要安慰的是时浔。
【安芷】:「牛。」
这是对时浔说的。
*
时家老宅。
凉亭下,黄花梨木的棋枰上,黑白子犬牙交错,战局正酣。
时老爷子执黑,程老爷子执白,两人各踞一方。
时老爷子指间拈子,半天落不下去。
程老爷子不耐烦了,拿白子在棋盘上敲了敲:
“你倒是落啊!这棋你都看了十分钟了,再看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时老爷子斜他一眼:“急什么?这盘棋又不是你赢。”
程老爷子:“我没赢?你看我这大龙,马上就要冲出去了!”
时老爷子:“你那大龙,尾巴都被我截了,还冲什么冲?”
程老爷子二话不说,“啪”地落子:“如何?”
时老爷子冷哼:“花架子。”
“花架子也是架子。”程老爷子得意洋洋,“你倒是破一个给我看看。破不了就认输,别死撑。”
时老爷子底气十足:“垂死挣扎,不如趁早认输,省得我多费棋子。”
“认输?”程老爷子一瞪眼:“我程某人下棋,什么时候认过输?”
正拌着嘴,管家进来。
把适才打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说给两位老爷子听。
晨风大了一些,吹得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棋盘上几枚散落的棋子被光影移动,仿若自行挪动了位置。
程老爷子拈子的手顿了一下,过了片刻,缓缓落下。
“老三的事,”他嗓音微沉,“总算有个交代。”
时老爷子沉默着落下一枚黑子,吃掉了程老爷子的一小块地盘。
“这女娃娃,不声不响的,”他似感慨似欣赏,“兄妹两人撬动四大家族的根基。”
程老爷子看着棋盘上被吃掉的白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你这话说得,好像四大家族是被他们兄妹俩推倒的。
人家自己早就烂到根了,他们不过是给那根朽木踢了一脚。”
时老爷子冷哼:“踢一脚也得有人敢踢,满城谁敢踢?”
臭小子当年都没做到。
程老爷子笑道:“那倒是。阿浔当年回来,也没少折腾。”
时浔也不是不敢。
要不是怕小凝再出事,伤及无辜。
投鼠忌器。
换谁都得掂量掂量。
不过这些年,几大家族也是收敛了不少。
这次要不是牵扯到落槿身上,时浔多半也就顺其自然。
时三叔当年死在边境线上,三大家族的一场交易里,陆局、俞邵初的父亲、周恒生都参与了。
陆老爷子泄露行动小组的信息,何尝不是为了保陆家?
那一役,白发人送黑发人。
时三叔是时老爷子的幼子,最像他,也最让他骄傲。
但,为了时家,又是“顾全大局”。
过了一会儿,时老爷子语气忽然嫌弃起来:
“臭小子现在有人给他替杆,就顺着往上爬了,顺水推舟,占人家女娃娃便宜。”
把女娃娃藏着掖着,到现在还不肯带来见人,他亲自去堵门都堵不到。
得重新想个法子才是。
程老爷子大笑,随手一子把大龙送进包围圈。
无所谓,反正败局已定。
端起壶嘴嘬了一口,程老爷子羡慕道:
“阿浔这小子,好福气。”
“那是,”时老爷子得意道:“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孙媳妇,你孙子就没这福气。”
程老爷子被茶水呛了一下,胡子翘了翘:
“我孙子怎么了?璟潇那小子虽然混,但也不差!”
又道:“还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那女娃娃是自己有本事。”
时老爷子:“她嫁给我孙子了,就是我时家的。她的本事,就是我时的本事。”
程老爷子:“棋走得臭,脸皮还厚!”
回头他也给璟潇那小子办场晚宴。
一场不够,那就无数场,总能挑到个中意的。
这老头当初不就是这么干的!
他今晚回去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