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屹川面无表情地对着摄像头点了点头。
他不太想跟这群人打交道,尤其是这个叫他“大舅哥”。
听着就烦。
但涉及到小槿,他勉强看时浔顺眼。
亚克最先反应过来,他在加密频道里见过这个ID的痕迹。
追踪索乔的时候,有好几次信号被另一股力量拦截,或者说掩护。
对方手法老练,路径隐蔽,他查了很久,一直没有查到源头。
此刻看到这个ID,他恍然。
亚克语气佩服:“落先生,老板的大舅哥,您好。”
“……”落屹川:“你好。”
他什么时候同意这个称呼了?
时浔轻勾唇角,满意的看了一眼亚克。
是个懂说话的好孩子。
落屹川也不跟他们废话,直入主题:
“俞邵初今晚全程没碰手机,没接电话,没发消息。每隔一段时间会看一下手表。”
亚克:“看手表?智能手表也可以传输信息。”
“我知道。”落屹川道,“我让人在体重秤里装了信号屏蔽器,只能屏蔽他的座位区域。
他的智能手表连不上网,但今天一晚上,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演技不错。”
包括看手表。
怕也是演给他看的。
俞邵初不仅干净,还什么都好。
心甘情愿被家族踩了十几二十年,现在还一味的想撑起俞氏。
要么是真没野心,要么是野心大到藏得住。
他和俞邵初认识多年,证据没有,只靠直觉。会怀疑他,也是这次秘密出国。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落屹川出国,俞邵初回国,不久,落槿出事,落屹川没能收到消息。
两次。
也许不止。
两人少时就是计算机高手,俞邵初更胜一筹,没有身份束缚,热爱成了他的专业。
落屹川认为,除了他,不会是别人。
可为什么是小槿呢?
仅仅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撬动整个局面?
思及此,落屹川褐瞳沉凝。
回国前,他就和时浔交换过信息。
所以今天,他才主动约俞邵初出来,故意牵制他一晚上,让时浔的人去验证。
如果达米安的位置暴露,那俞邵初如果不是索乔,就是索乔的人,两者必居其一。
时浔点头,看向亚克:“今晚的追踪,有结果?”
亚克在屏幕上弹出一张地图,上面标记了十几个红点。
亚克道:“有了,达米安的位置,境内有十五个落脚点。”
“境内的交给璟潇,”时浔:“打地鼠,打到他没地方藏,自然会往境外跑。”
伯格顾虑:“行动太密集,替代掩护的人会起疑。”
时浔抬眼,淡道:“乱打。”
乱拳打死老师傅。
至于起疑?
幕后的人本就是在逼他们出手。
程璟潇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意思就是扫垃圾呗,都不是什么好货,最后都交给扫黑国警。”
又道,“反正时爷出钱,我出力,国警收功,帮他们冲个KPI。三赢。”
战略性无差别打击,不管达米安是否藏在某个据点里,只要是黑的灰的窝点,全部端。
这些人本就是盘踞在暗处的毒瘤,扫了不冤枉,端了不手软。
既切断达米安的退路,又清理地下生态,顺手做一桩好事。
落屹川接话,似嫌弃:“这是我能做的极限。剩下的,是你们的事。”
“俞邵初了解我。知道我回来了一定会查,今天赴约,是两相试探。”
“接下来,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他就不只是索乔。也许,是索乔之上的那个人也说不定。”
要不是知道达米安是导致小槿发烧的罪魁祸首,这事他才懒得管。
这么一想,又觉得时浔怎么看怎么碍眼。
时浔颔首,“大哥辛苦了。”
落屹川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只是俞邵初藏了那么久,一顿饭的功夫就露馅?
落屹川:“……”
听到“接下来”三个字,程璟潇忽然想到什么。
他话锋一转:“三大家族呢?大舅哥这次回来的主要原因。”
落屹川毫不避讳,瞳里寒光一闪:
“是四大家族,时总,我想问的是,时三叔的事是否一并解决。”
“让陆老爷子自己选,要么把认罪书写了,陆家洗牌重来,只动该动的人,留下血脉。
要么,四大家族,就没有陆了,孰轻孰重,陆老爷子应该明白。”
“时总,这是小槿的想法,”他又似讽,“想法并非与时家联姻后才有的。
这几大家族的隐秘都快让落屹川和落槿翻烂了,他们能查到这一层,说明时浔也可以。
但,时浔却没有任何动作,听之任之。
在接触时浔之前,落槿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认为他们这些人说难听点就是唯利是图。
商人嘛,不见兔子不撒鹰。
落屹川很同意,他自己就是。
商人都没什么正义感,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骨子里都是自私的。
小槿亮着眸驳斥他,说:
不能辜负每一个鲜活的灵魂。
英雄不在了,可敬的灵魂还在,时家三叔在这个世界的意义还没有消失。
落屹川当时听了,嘴角抽了半天。
小丫头片子成天整一些怪老成的话,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草也有野望。
就算没有嫁给时浔,时家三叔的事也在落槿的计划之内。
动得了陆家,这件事自然就不是难事。
时浔的手指停在桌面,叩击声戛然而止。
他平静道:“这个我在知道你们兄妹的计划时,就已经让陆简去办了。”
十一年前,时三叔还是缉毒警察,陆家老爷子曾是他的老师。
一次任务,十二个人死在边境线上,整个小队无一生还。
官方结论是决策失误,情报有误,导致队伍落入伏击圈。
一名警察,如果决策失误导致全员牺牲,他的名字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家属得不到抚恤,战友抬不起头。但若是被泄密,就是烈士。
时浔知道泄密的人是陆老爷子。
时三叔被发现时,身中数枪,可致命的一枪,却是老公爵派人做的。
老公爵绝不容忍一个会被感情左右的家主。
时浔会执意去当特种兵,是三叔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活法。
在成为古沃掌权人后,也把在三叔那里听到的理念带进家族的决策里。
但在老公爵看来,哪怕理念是对的,那也不是古沃斯该有的。
他不需要一个有良心的继承人,认为时三叔是时浔每次行动的羁绊。
故而下手。
三叔的案子没有实证。
只是时浔想要查清三叔案,不是做不到。
在绝对权势面前,“没有证据”只是一层薄纸,回国站稳脚跟后,他确实动过手。
越查越深,盘根错节,他厌倦了无休止的暗斗。
老公爵的人还时不时挠一下,他便索性收手,查一半就停。
黑的白的,未出世的孩子也好,三叔也罢。
时凝和修泽那时还小,他承认自己自私,护不了所有人,就护住还活着的。
剩下的,不查了。
他就说,小妻子是他的月光。
会议结束。
落槿一双清瞳,洞若观火,时浔偏头,就撞进她炯炯有神的眸底。
“被我哥哥训了吧,”落槿一脸幸灾乐祸的看他:“偷鸡摸狗的时总~”
时浔:“……宝贝,这叫深谋远虑。”
结果谋到只小狐狸。
落槿:“翻译:时总缺德,但爱动脑子。”
脸皮还厚,缺得很有水平。
时浔:“……”
他刚刚就不该体谅小狐狸伤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