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山雨欲来的沉闷。
落崇坐在落屹川左手边,精神抖擞,旁边站着两个秘书,排场十足。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主位上的落屹川懒懒地朝徐止抬了抬下巴。
徐助理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叠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股东。
“各位,”落屹川玩味道,“今天会议,有两件事。第一,欢迎家父落崇先生荣任总裁。”
他带头拍了两下掌声。
长桌两侧的股东们脸色各异,跟着稀稀拉拉一阵敷衍的声响。
昨天刚嘲讽他们是蛀虫的人,今日就主动卸任?
怎么想都觉得蹊跷诡异。
落崇恍若未觉,挺了挺腰板,矜持点头。
“各位,”他嗓带压抑许久的亢奋,“今天召开这个董事会,主要是为了宣布……”
“宣布什么?”落屹川漠然地掀了掀眼皮,打断,“宣布您老人家在外面养的那些女人能来集团团建了?”
一个老股东咳嗽了一声,试图打圆场。
“屹川,这是董事会,”他道:“不是家事,有些话……”
落屹川没看他一眼:“您说得对,在座各位的家事比落家的还精彩,我怎么能在这班门弄斧呢?”
“既然是董事会,那更该说了。”他道:“我父亲大人和大家一样,养脏的钱,有一半是从公司账上走的。”
一席话,夹枪带棒,众人脸色微妙。
落屹川面露讥讽,悠悠道:
“第二件事,父亲大人,在您发表就职感言之前,先把正事办了。”
他从徐止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扔。
“股权转让协议。您答应过的,”他嘲弄道,“把股份转给小槿,签吧。”
几个老股东面面相觑,议论声渐次升起。
赵功懋跳出来:“屹川,这是公司的股份!落氏是落家的,不是你们兄妹的私人财产!”
姓钱的也跟着阴阳怪气:“屹川,你父亲刚上任,你就搞这一出,不合适吧?”
“落槿都嫁出去了,凭什么还要占着落家的股份?”
一位接一位:
“落屹川!你这是逼宫!”
“逼宫?您太抬举他了,”落屹川笑意没到眼底:“还有这位置,您当是皇位?要不您来坐坐?”
姓孙的道:“你父亲刚上任,你就让他把股份转出去?”
又说,“屹川,这股份是落家的根基,怎么能转给一个……”
“转给一个什么?”落屹声线平平,“转给我妹妹。她姓落。怎么着,您觉得她不配?”
他褐瞳冷冷的扫过众人,神色淡了淡,气势渐压,议论声越来越小。
那股东被他盯得后背直冒冷汗,但硬着头皮说:
“她……毕竟是时家的人。”
“时家的人?”落屹川讽笑,“我妹妹嫁给谁,都姓落。”
又道:“您要是觉得时家不好,可以去跟时浔说。我帮您约?”
那股东立刻把嘴闭上。
就算真认为时家不好,谁敢说?
那位爷的威名,这段时间,在座谁没领教过?
落屹川:“各位那点脏事就不用我拿出来一一丢人了,今天这戏,闭嘴看着就好。”
“各位翻一翻自己手里文件后几页,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都帮大家列好了。”
众人低头翻阅,汗珠大颗往下滚,脸色顷刻间精彩纷呈。
落屹川笑了笑,轻飘飘道:
“看完后记得销毁,别留着当传家宝。万一哪天不小心被别人看到了,我可不管售后。”
“你们要是还有意见,可以把自己的股份也转给我妹妹,我不嫌多。”
多多益善。
小槿不会介意的。
落崇脸色铁青:“屹川,这里是董事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知道是董事会。”落屹川耸肩,“所以给您留足了体面。可您也得言而有信才是。”
又道,“协议在这儿,您签,大家相安无事。”
“不签,”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的东西,给在座的各位每人发一份。
顺便抄送一份给媒体。您觉得怎么样?”
“你——!”落崇一巴掌拍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你威胁我?”
落屹川不屑轻笑。
“威胁?不至于,玉石俱焚而已,”他凉薄道:“我无所谓,又不是没玩过。”
落崇本来想借董事会的势压住这个孽障,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这孽障根本不吃这套。
落崇咬着牙,知道今天这协议,他不签也得签。
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宛如割肉。
落屹川把示意徐止把文件收好,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在座的“各路神仙”。
“父亲大人,好好享受您的‘复出’。”他偏头,褐瞳嘲讽,“这个位置,坐一天少一天。”
又道:“就是不知道,没有股份的总裁,当起来有没有意思。”
小槿多年来也是如此,有名无份。
他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
超市里。
时浔让人把四周清了清,才松开小妻子。
他双手抄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唇角压不住,喉间溢笑。
看小妻子气势如虹,直奔生鲜区。
落槿站在冷冻柜前,盯着那一排排包装精美的肉类,眉头微皱,清颜冷漠。
翻来覆去的看了一圈。
戴上自带的蓝色丁腈手套,拿起来凑近闻了闻。
鼻子距离样本三到五厘米,缓缓吸气,不触碰表面。
表情似在辨认一具身份不明的遗体。
可惜她闻的是排骨。
销售大叔:“?”
这架势,还有这群人……
这盒排骨涉嫌谋杀?
挑了二十分钟,才找到与菜谱上克重一样的排骨,放进购物车。
据她说,这个部位的肉最嫩,适合煲汤。
众保镖:“……”
上次跟少爷逛,满屏粉色泡泡,全程岁月静好。
这次陪少夫人买菜,画风是什么?
悬而未决的凶案现场?!
挑完排骨和部分肉,已经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时浔也不急。
他的小姑娘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来买菜,高兴的哟。
像误入人类领地的猫,认真谨慎,自带杀气。
傻傻的。
到了蔬菜区,落槿停在番茄摊位前。
瞥了一眼旁边的胡萝卜,毅然决然地绕开了。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决定放弃那种太难上手的蔬菜,不适合她的段位。
番茄应该简单一些。
落槿拿出手机,打开菜谱,看了一眼上面写的“番茄200克”。
她拿起一个番茄,放在手心里颠了颠,捏了捏。
放下,拿起另一个,再颠,再捏。
销售人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看着她这架势,忍不住开口:
“女士,我帮您挑几个好的吧?”
主要是怕她把番茄捏坏了。
毕竟这超市的番茄是按个卖的,不是按斤。
再捏下去,这批番茄就全成番茄酱了。
他绩效还要不要了!
落槿有分寸,知道他担心什么。
她平淡道:“不用。我自己有标准。”
小伙子:“?”
挑番茄还有什么标准?
颜色?大小?
还是形状看起来像不像番茄?
落槿好心解释:“我在测密度。”
遭到灵魂拷问的小伙子:“……密……度?”
这姐是来砸场子的吧?
落槿以为他没听明白,从时浔身上摸出把小刃,消毒,轻划表皮,看了看切面:
“帮我称一下,200克。”
动作之优雅,之……令人不安。
且她旁边那位先生虽然在笑,但气场却令人毛骨悚然,一众墨镜跟黑社会似的。
小伙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颤巍巍接过,放在秤上。
数字显示:200.4克。
小伙子瞪大了眼睛:“……?”
这姐是来卷他职业生涯的?
落槿挑了挑眉:“还可以,误差0.4克。”
勉强合格。
小伙子的好奇心战胜了求生欲:“您……是怎么判断重量的?”
落槿面色无波:“凭手感。剖尸时,体重量要估算,练出来的。”
小伙子脸色白了一瞬。
他要去投诉!!
高端超市的客户群体到底都是什么人啊!!
入职培训时主管说的明明是“我们超市的顾客都是社会精英”……
落槿补充:“不过尸体比番茄重多了。这个是轻量级,误差大些。”
又科普,“成年男性我可以控制在±30克以内,女性±20克。”
小伙子扶着货架,眼前发黑:“!!!”
他刚做完的心理疏导!!
花了半年时间才从一次意外事故的阴影中走出来。
心理咨询师上个月跟他说“你已经康复了,可以正常工作了”。
现在他觉得那个咨询师应该退钱。
一旁另一个销售人员赶紧上前:“女士,需要帮您把番茄切好?”
“不用。我自己切,”落槿摇了摇头:“你们切的厚度不对,影响口感。”
销售人员:“……?”
她切了八年菜,第一次听说厚度影响口感?!
这位女士是米其林评委?
蔬果区逛了一圈,落槿挑了许多,之后就觉得没挑战性了,毫无悬念。
都太普通。
没劲。
买了几样后,她就兴致缺缺,眼神里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
时浔注意到小妻子的变化,怕她无聊,有点想给她找点更有挑战性的事情做。
倒是众保镖暗暗松了口气。
直到落槿慢腾腾地走到水产区,停在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箱前。
她弯下腰,眼睛奇亮。
这是落槿今天第一次露出了“兴趣”的表情。
半晌。
她卷起袖子,就要往里头伸。
时浔:“?——!”
所有人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