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冥冥,倦鸟归林时,一道黑影“嗖”地掠过。
落槿喃喃:“是谁呢?”
她默默垂眸,坐在花海里,揪着花瓣往花环上编,又扯了一朵,继续编。
时浔说,她养病无聊,这片地是给她解闷的。
每天换一种颜色的花,空运。
从世界各地。
昨天是粉色,前天是白色,大前天是紫色。
在她晨起时,这片目不能及的花海就已经翻了一遍颜色,效率之高,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专门训练过换花。
落槿怀疑时浔养了一支秘密部队,代号“园丁”,平时负责换花,战时负责用花盆砸人。
那厮还心安理得地埋在她胸口,蹭来蹭去,一脸陶醉地说:
“只要颜色足够多,这里就能填满。”
落槿默了默。
哇哦!
那真是好浪漫!
她感动了一秒,无言以对:“……”
刚领证就知道时浔是个败家玩意儿!
资产不明,无比败家!
今天是蓝色的,深浅,浅深,宛若一片被天空倒扣下来的海洋。
矢车菊的蓝、龙胆的蓝、无尽夏绣球的蓝……
落槿一度以为自己误入海的女儿。
沈二几个鬼祟地隐在不远处,只要少夫人不出这片花海,她会十分安全。
准确地说,一只蚊子飞进来,都会被锁定,然后由定向声波礼貌地请出去。
而他们只需要在少夫人回头时,让她看到“活人的安全感”。
不是他们煽情。
是少爷这么说的。
今天要放少夫人出来,他昨天特地吩咐所有人:把花海里的石头,都铺上绒毯。
众保镖:“……是。”
给石头铺毯子?
是石头它……会冷吗?
他们当年在特种部队都没干过这么精细的活。
实际上,这片地埋着足够多的东西了:
从震动感应器到热成像仪,自动追踪摄像头到定向声波驱散装置。
后来少爷又灵光一闪,突发奇想的把石头底部都嵌上恒温片。
这个作用不大。
主要是少爷说,万一少夫人哪天想坐一坐,怕她着凉。
众保镖沉默良久:“……”
沈三看着正把第十个花环套在阿萨克脖子上的女人。
狼犬眼神空洞,仿若在思考狗生的意义。
沈三幽幽道:“少夫人快把阿萨克编成花篮了。爷要是再不来,这片花要被薅秃了。”
落槿穿着一件月白蓝羊绒毛衣,下摆塞进米白色的高腰裙里。
头发盘成丸子头,用一根黑檀木簪固定,簪尾镶刻着一朵小小的玉石蓝星花,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盘腿坐在花海中央的一块扁平石头上,阿萨克趴在她脚边。
巨大的脑袋搁在她膝上,耳朵耷拉着,被落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挠着下巴,舒服得直哼哼。
落槿挠着狗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自己不是在养病,她有着国宝都没有的待遇,熊猫至少还要自己爬树。
她连树都不用爬,连石头……都坐不凉。
落槿仰天长叹:“太无聊了~”
要疯了!
谁能给她找点事做?
抢劫也行。
她已经无聊到在跟阿萨克玩“你藏我找”,三岁小孩都不稀罕的游戏。
落槿把一朵蓝色矢车菊藏在掌心,双手背在腰后,对着狼犬严肃道:
“时浔,你猜花在哪只手?”
阿萨克没动。
落槿:“时浔,别装傻,你是聋了吗?”
阿萨克直接拱她的手,根本不找。
落槿嫌弃地推开它的脑袋:“时浔,你是狗,不是猪。要用鼻子,不是用拱的。”
又把花换到左手,“再来,你闻一下啊,闻一下就知道在哪边了。好歹是条狼犬,别给我丢人。”
众保镖憋笑。
正走过来的时浔:“………………”
阿萨克倏然抬头,两耳竖起,朝着别墅的方向发出了期待的低吟,尾巴扫得草地唰唰响,四条腿一蹬,狂奔过去。
落槿不用回头就知道谁来了。
能让这条蠢狗从“猪”秒变“犬”的,只有一个人。
时浔不疾不徐,单手揉了揉阿萨克的脑袋,微微弯腰,低声说了句什么。
阿萨克立刻收起憨态,跟在他脚边,矫健昂首,眼神锋利,恢复了猎食者的姿态。
落槿看着这一幕,“……”
双标狗。
还有时浔,跟狗说悄悄话!
都狗!
时浔扬了扬唇,把手里的外套披在小妻子身上。
蹲下来,伸手拨开小妻子脸上的碎发,指尖从她的眉心滑到鼻梁,再滑到唇珠。
倾身,轻而烫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落槿“啧啧”两声,把编好的花环戴在他头上,顺便歪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手艺。
矜贵冷峻的脸,配上这顶花环。
“好看,”她忍笑,真诚道,“像花仙子。”
时浔没摘花环,低笑,瞥见她簪末那朵小花,莫名其妙的说了句:
“槿槿,它信太阳会来。”
就像他相信,小妻子总有一天会对他完全敞开心扉。
落槿双手托腮,越进那双深眸:“……?”
这厮突然走什么忧郁风,还是被阿萨克舔了脑子?
太阳每天都会来,她知道啊。
今天的时浔,怎么看起来情绪很低落?
开会开傻了?
她正准备伸手摸他额头看有没有发烧,时浔拿起一旁的花环,扣在了她的丸子头上。
蓝汪汪的花环,小妻子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森林里跑出来的小精灵。
他笑着端详,促狭道:“好看,看起来像只脑子不太好的精灵。”
落槿:“……???”
“啪——!”
落槿一巴掌实打实的呼在时浔脸上,手贴在他脸上摩擦:
“时浔,你怎么了?”
看起来像是在逗她,可眼底深处都是落寞。
太不正常了。
不过也没关系,她可以再扇他几巴掌,可能明天就恢复正常了。
巴掌不管用的话,她还有脚。
时浔也没躲,微侧了侧脸,让她的手掌能覆盖到更多的面积。
不远处的Evans瞠目:“……”
他看到了什么?
让人闻风丧胆的少主被少夫人打了脸?!
少主疑似被家暴!
时浔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嗓音低哑:“夫人,我们回盛御。”
落槿眨眼,澈瞳映他。
回盛御?
那就代表她可以自由活动!
不用再被关在花海里当国宝了!
乖巧地捧着时浔的脸,落槿回吻一下他的眉心,甜软道:
“老公,奖励你的。”
时浔喉结一滚,声线性感危险:“夫人,别在这个时候勾引我,我会忍不住。”
落槿:“!”
她就说狗比时浔聪明。
阿萨克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她平淡道:“那就忍着。忍不了就去找阿萨克。”
时浔:“……”
落槿说完,准备一个帅气翻身站起来,人已经被时浔托在臂弯。
阿萨克仍以守护者的姿势,安静的蹲坐在一旁,眼神坚定,翻译一下就是:我准备好了。
落槿垂眸:“能带它一起吗?”
时浔扫了狗一眼,莫名觉得自己的地位又要再退居一位,他是不是该跟狗谈谈?
时浔漆眸略忖,才道:
“嗯,一起。”
一起回家。
*
车内,落槿靠着座椅,一双腿搭在时浔膝上,男人低着头,指节修长,不紧不慢地揉着她的膝盖。
落槿定定的看他。
这厮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平时揉膝时,他的手总会“不小心”往上滑那么一两寸。
她警觉地瞄了一眼窗外。
灯一盏一盏,街道越来越熟悉,说是回盛御,但这条路明显是往金融街的方向。
落槿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最近的“罪行”清单,紧张了一下。
这男人该不会是等她好了,准备秋后算账吧?
落槿决定先发制人:“时浔,这不是去盛御的路。”
时浔手指没停,闻言抬眸,了然莞尔道:
“夫人,先去吃饭。”
又目光灼灼,附耳过来,“还是宝贝想,我们回盛御,先吃点别的。”
“……”落槿面不改色:“吃饭,我选吃饭。”
威胁她?拿这种事威胁她?
她又不是被吓大的。
待会要吃久一点。
最好吃到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