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窝在车后座,用余光瞟了一眼捧着她的脚,闭目养神的时浔,掏出手机。
【落槿】:「安大美人,江湖救急。」
【安芷】:「在渡劫。」
【安芷】:「相亲中……」
落槿唇角一抽,安大美人这语气,分明是上刑场。
看来安二哥给介绍的,估计又是一具会呼吸的联姻吉祥物。
【落槿】:「电他。」
另一头,某高级餐厅的卡座里。
安芷轻晃着杯里的罗曼尼康帝,对面坐着那位西装定制、眼镜限量款的……恨嫁男。
据说是“家世清白、事业有成、性格温和”的三好男人。
安芷总结:钱在家族手里,才在通稿里,魂在棺材里。
而她隔壁卡座是正襟危坐、全程监听,用眼神警告她“别搞事”的亲哥安宥司。
安芷:“……”
想法有,而且很多,都很刑。
如果她哥不在的话。
她要是敢搞黄相亲,明天就把她关进家族企业从实习生做起,那比死还难受。
安芷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酒,红酒挂杯,她回道:
【安芷】:「怎么了?」
【落槿】:「时浔要跟我算账。」
安芷眼皮一跳,宝贝儿还在时浔那儿,在他眼皮底下就是安全的。
无非就是受伤了被拦着不让乱跑,要“好好养伤”。
落槿的“祸”大概分为两类:一类是她自己觉得不是祸的祸,一类是她明知道是祸但偏要闯的祸。
但“算账”这个词……有点吓人。
【安芷】:「什么账?」
【落槿】:「秋后的。」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幽怨,安芷差点把红酒喷出来,她被抓来相亲也是秋后的。
黑市余波,整整两周。
【安芷】:「那我不去,秋后的账算不完。」
【安芷】:「你自己应付,我建议你主动躺白,争取宽大处理。〈阴险笑jpg.〉」
附加一个表情包:一只仓鼠缩进木屑里,配文“告辞”。
落槿:“……”
【落槿】:「安大美人……你见死不救。」
【安芷】:「我自身难保,要不你也来相亲?」
【落槿】:「那你自求多福,记得相体面一点。」
【落槿】:「再见。」
相亲?
那这账估计得被时浔按在床上算。
她不动声色地把脚往回缩了半寸,时浔的手便微微收紧扣住。
时浔阖着眸,慵懒道:“小傻子,别乱动。”
落槿:“……”
餐厅里的安芷压了压嘴角,把手机扣在桌上,忽的瞥见走近的两道熟悉身影,凤眸半眯。
冲对面那位三好先生露出一个妩媚至极的笑容,她含羞带怯道:
“郝大哥,其实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相亲男被她笑得魂都飞了,磕磕巴巴道:“安、安先生不是说您单身吗?”
安芷抬起纤纤玉手,往不远处那两道身影一指:
“就是他。”她语气深情,“我们在一起已经……零天零一个小时了。”
又说:“从他走进这个餐厅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被他偷走了。”
迷失在她笑容里的相亲男:“……啊?”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着黑衬,单手插兜,浑身上下写着“老子不好惹”的男人。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偷心”的浪漫主义者。
更像是个会偷钱包的。
隔壁卡座的安宥司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哐当——!”
手里的瓷勺掉在碗里。
安宥司:“……???”
谁?
她给他指谁?
程璟潇?!
这两人一见面就掐、二见面就吵、三见面就动手。
他们不是水火不容?什么时候开始偷鸡摸狗的?!
难道……吵架是假,调情是真?
合着他在中间当了那么久的红娘,人家早就在一起了?
好消息!
他得立马跟家里汇报:混世魔王安小芷,有着落了!
安芷站起身,高跟鞋踩得无声无息。
她走到程璟潇面前,笑盈盈仰起脸,深情款款地抬起脚,精准地踩在他的皮鞋上。
“别动。”她勾住他的脖子,红唇贴耳,吐息温热,“配合我,不然把你电回娘胎。”
程璟潇疼得眉眼狂拧,额角青筋跳了又跳。
听说阿浔要来,他和季清叙特地跑来看戏,路过而已。
结果戏还没看到,先被这女公鸡踩了。
她有病啊?!
这女人属啄木鸟的?
程璟潇垂眸扫了眼那只踩在自己皮鞋上的细高跟,撩起眼皮,低冷一笑,顺手揽住她的腰。
“零天零一小时?”他懒洋洋道,“那你记错了,从我上辈子看到你的时候算起,得加好几个零。”
安芷:“……”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她只是想找个挡箭牌把那个相亲男赶走,顺便恶心一下程璟潇。
什么叫“上辈子”?
他是鬼吗?
安芷面上笑得明艳动人,眼神却冷,揽着程璟潇脖子的手暗暗用力,指甲掐着他后颈。
程璟潇吃痛,笑容不变,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带了带。
两个人就这么“深情对视”,笑容完美,眼神危险,外人眼中的痴男怨女。
安芷:你给我等着!
程璟潇:你也给我等着!
“好好好!好一对璧人,”安宥司在一旁突兀的鼓起掌:“好般配的一对。”
程璟潇&安芷:“……”
季清叙礼貌地退后一步,颔首:“我先去找阿浔。你们,继续……人鬼情未了。”
今晚的戏比预想的精彩。
程璟潇&安芷:“…………”
*
不远处的卡座里,也有两道身影。
俞邵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热气氤氲。
他随意道:“那不是安家兄妹,不过去打声招呼?”
落屹川靠在窗侧,闻言转过头来,目光穿过几桌的距离,落在安芷几个的背影上。
“挺巧,”他淡道,“他们还不知道我回来。”
“怎么突然回国?”俞邵初颇意外道,“不是说要再待一个月?”
落屹川不咸不淡:“计划赶不上变化。”
“什么变化?”俞邵初笑着追问,温润打趣,“能让你丢下工作跑回来,我好奇。”
“家里的事。”落屹川说,“需要我亲自处理。”
俞邵初颔首,“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落屹川没有立刻回答,抿了一口茶:
“听说有人趁我不在,把我妹妹给欺负得差点进医院。总得回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话落,空气似乎一滞。
“小槿受伤了?”俞邵初关切道:“怎么回事?严重吗?”
落屹川褐瞳觑他:“你消息向来灵通,没听说?”
“小槿的事,我现在哪敢打听,”俞邵初摇了摇头,“时家那位,你又不是不知道。”
又道,“不过嫁了时浔,你该放心才是。那位护短是真的护短。”
落屹川直白道:“以前给过你机会,谁知道你那么不中用。”
再护短那也是大猪蹄子。
当年的项目,时浔用计“顺走”了一半;现在,他妹妹整个被他直接“顺走”了。
听安芷的转述,小槿似乎还很信任他,能让小槿信任的人不多,现在多了个时浔。
小白菜被人拱走,他这个哥哥有些不是滋味。
俞邵初早前见过小槿,看小槿的那种眼神,对于同样作为男生的落屹川来说,一清二楚。
这个人,芝兰玉树,温恭有礼,和那些纨绔公子哥不一样。
落屹川当年正是看中这一点,才介绍他们认识。以前每次出国,也都特意托他多照看小槿。
哪知对方想温水煮青蛙。
就小槿那样闹腾的性格,这招明显没用。
水还没温,青蛙早就跳出去把锅踹翻了,顺便还往锅里扔了只癞蛤蟆。
俞邵初:“……”
这嘴,两兄妹是亲的无疑了。
“有缘无分,”他无可无不可,自嘲道:“再说,我俞家现在忙着洗白,哪有这闲工夫。”
“洗白?”落屹川鼻息一嗤,“你洗得白吗?你爸,你大哥手里那些脏事。”
又说,“我可提醒你,事关小槿,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你最好离那些破事远一点。”
俞邵初放下杯子,苦笑道:“你放心,我比你还想让他们洗干净。”
正说着,落屹川的目光蓦地落在门口。
他幽冷地嗓音响起:
“我的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