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
T方边境。
一片被热带雨林包围的私人停机坪。
停机坪边缘,不同制服的特勤人员层层叠叠,枪口划一对准地面。
多方首脑领衔,身后簇拥着各高层等候。
国防部长,情报署署长、一众外交事务顾问……
不时擦一下鬓角。
天际线上。
一个小黑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放大。
“嘭——!”
自杀式降落的架势!
时浔的公务机野蛮的拍在跑道,高G过载腾起焦烟,旋翼震颤不止。
跑道尽头,巨兽垂死匍匐在地。
舱内。
男人松开操纵杆,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指节。
视线往油量表上扫,指针贴底,一滴多余的燃料都没有。
飞机被他开到极限,再远五十公里就得靠滑翔。
外套在最后一次规避机动时给甩到舱内空气。
塔台管制员的耳机里传来一声凄厉的警报。
给着陆的方式吓得……
“F**K,”他喃喃,“炮弹吧这是。”
机舱门弹开。
特有的湿黏扑面。
男人领口处别着个不起眼的装饰。
不搭调的机师行头。
黑衬衣扎进裤腰,袖子推至上臂,腕肌贲张,青筋若隐若现,战术裤褶皱从膝盖延伸到靴口。
野性粗犷的傲矜。
哪怕他手里什么都没拿,都穿出了权杖加冕的错觉。不可被触碰的威严。
任谁看了,也不信这架飞机是他劫来的。
更像是在视察自己领地的王。
而身后那架在冒热气的湾流只是他的代步工具。
男人步频从容,踩着舷梯的金属板走下。
底下。
乌泱泱一片人。
所有能排得上号的高层,几乎都来了。
时浔:“……”
谁?
消息谁泄的?
他本打算落地后,直接穿透这片封锁区。
奔小妻子那儿。
都不知道她在俞邵初那边会不会饿肚子。
念头一闪而过。
男人眉宇间的冷意更甚了几分。
眼前这群圆肚皮的政客绝没胆子截他的航线。
借他们两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但这群人堵在这里,强行脱身走人,反而会暴露小妻子位置的敏感性。
把全世界的目光都引向她的藏身之处。
他来此地,只有Evans和Berg两条线经手。
哪只找死的灰鹦鹉?
竟敢耽误他寻他的小妻子?
Evans察觉他气场压冰,翻了一下手里的平板:
“Sir,自查完毕。我们的人绝对按照您‘低调到达’的要求,
只有Berg几个接应人员。不是我们这边出的问题。”
不是他们。
他也懵。
时浔:“……嗯。”
他不是来开人道主义救援会议的。
对方泄露他的消息,就是不想他去找小妻子。
找到那只灰鹦鹉容易。
但,比起亲自拧断它的脖子,小妻子才是更要紧的事。
时浔邪劣挑唇:
“让Berg去找,找到人,把他绑在直升机下面,绕着边境飞,用同样的角度落一次。”
顿了一顿,“一模一样的下降率。”
“……”Evans:“是。”
过载能把没训练过的人的颈椎压断。
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当然,落地后。
那人的脊骨头还没从后脑勺戳出来。
还能喘气的话……
他正好问。
时浔不再多言。
迈开步子走向那片西装海洋。
其中一位首脑抢先一步,伸出手,热情饱满:
“Stellan先生!欢迎欢迎!您能亲自来T方,我们真是蓬荜生辉!”
男人肃着一张脸,骨子里透着尊位者的矜雅,微微颔首。
程式化盖章似的。
一沾即分。
无寒暄和眼神停留。
他抄起裤兜,大步流星的朝车队方向。
众人仿若闻到猛兽气味的鹿群,自动让出通道。
面面相觑后,快步跟上。
这位航线保密,能给他们探测到还是欧方有人放的水。
知道“途经”是幌子。
只是他们还没弄清他真正的目的地。
车队启动前。
首脑仍在试探:“Stellan先生途经我方领空……”
时浔游刃有余的用T方语言打断:“谁说我是途经的,我是来找人的。”
元首显然没料到他如此直白。
他连忙首脑端稳语调,努力挽回场面:
“Stellan先生要找的人,需要我方政府配合吗?”
时浔眉心聚拢:“不用。”
没空陪他们演外交大戏。
被耽误时间。
男人气场低冷骇人,话里听不出半点耐心残余。
首脑头皮战栗,顿觉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他哪句话说错了?
踩到哪个雷?
Evans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替时浔拉开车门。
再不走。
这些人多问一句,面前造价不菲的停机坪都有可能要被徒手拆成废铁。
车队离弦,穿过雨林腹地。
-
时浔的私人宅邸。
庄园外围的感应式电网与信号屏蔽塔将整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
政要们脚步匆匆地跟进偌大的会议室。
时浔长途奔袭。
几个小时的极限飞行,仅靠着心里的那份挂念撑着。
医疗团候在一旁,抱着急救箱站着。
没人敢上前。
男人周身的戾气重极,波澜不惊的表象之下,死死压着灼烧的火。
适才车上。
时浔紧紧凝着腕上的编绳。
拇指在墨色石片一按。
蝉翼般的虚拟光屏从表面弹射而出,悬浮在他眼前三十厘米处。
信号穿透一切干扰。
小妻子的定位没再大幅移动后。
往下翻,看到体征监测。
有二十分钟,小妻子心率波动到几乎骤停,又弹了回来。
时浔的瞳孔急剧收缩。
血液叫嚣,他一度听不见任何声音,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要跟着停跳。
半息也等不了。
东南亚某边境,无主无国,无法无天。
他的行动不需要向任何一方报备。
时浔无所顾忌。
恢复自由不受限的状态,强行裹覆的文明外衣被撕。
男人凶戾暴虐的本性就挡不住了。
他只要他的小妻子毫发无伤地回来。
别的。
统统不在考量之内。
时浔语调冷直,倏然道:“Evans,让他们忙起来,别来烦我接人。”
Evans:“是。”
各方首脑还没反应过来,这句没头没尾的命令是什么意思。
Evans闪身,消失在众人跟前。
时浔没时间坐进主椅。
他直接撑在会议桌边缘,有条不紊的按住耳麦指挥:
“……这片区域,全覆盖。”
来得匆忙,没有提前部署。
所有资源都是落地后紧急调动的。
各高层额头都汗涔涔的,屏息听他一条条指令落下。
这部署精度完全都不像临时调度。
更像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他本人一到就能激活的“休眠预案”。
只言片语中。
他们拼凑出这个男人正在针对“索乔”。
对方诡诈,潜伏在灰色地带经营十数年,根系盘错,滑不溜手。
多国情报机构啃了多年都没啃动。
哪有那么容易。
且那片是无辖区,法理模糊,子弹不认国籍,打起来可不管白刃之间站的是不是自己人。
误伤友军和第三国人员都是大概率事件。
必须要有万全之策。
一方国防下属按捺不住,眼含蔑意。
外来人员凭什么在他们的地盘上,对边境防务指手画脚?
他语气不满,对旁边的上级问道:“部长,那是边境争议区,退十公里等于放弃……”
时浔目光邃冷,掠过,“嗤”出低狺的气音:
“出去。”
本该威风凛凛的高层,对上时浔睥睨的目光。
瞬间噤声。
“退!”部长霍地站起来,拽住下属的胳膊向外搡,咆哮,“你!马上去安排。”
在场谁都不傻。
这男人的打击坐标,只针对各黑帮据点。
某些据点的分布恰好覆盖了他们军方长期头疼却拔不掉的毒瘤。
这么一来。
是有人在替他们做脏活。
还比自己人干净利落,反倒帮了不小的忙。
如果不退的话。
等那位亲自“清理门户”,退的就是他们整个建制了!
下属克制住满腔不服:“是。”
没等那人出去。
Evans进来汇报:“Sir,已启动周边全区域管控。各地区所有国防军力迫撤十公里。”
“嗯。”时浔漫不经心:“继续推进。”
众人:??????
他再说一遍?
迫撤?
满室高层惊怒交加。
脸上全是活见鬼的表情。
这男人后撤他们本地的军力,居然不用通过官方批准!
像用刀在主权地图上剜走一块肉。
那可是数万驻军的防线!
他在他们的国土上,绕过所有人的权限。
一声招呼都没打!
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对他们的军队下了撤退命令。
这是!
何等的、任意、妄为!
时浔手腕翻转,调出画面,安插在目标区域外围的“清扫队”。
正在按他预设的“无差别清理”指令。
对区域内所有可疑武装据点实施外科手术式打击。
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战损数据与实时影像里,残肢断臂与燃烧的装甲残骸交替闪现。
见人就打,遇哨即炸。
不留活口。
整片丛林被炮火犁过一遍又一遍。
手段之残暴。
让满室政要脊背碌碌发寒,下意识移开视线。
一位首脑审时度势。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小心翼翼:
“Stellan先生……还需要我方提供什么协助?”
时浔撇头,飘然吐字:“不需要”
废物一群。
他还需要他们?
男人比首脑高出半个头。
俯视的角度让这位东南亚国家的最高行政长官都产生了一种“被检阅”的错觉。
谁不知道Stellan的家族纹章一出现。
往往伴随着欧方某国政府更迭、或某矿区的所有权转移。
军工界最年轻的掌舵人,衣冠楚楚的疯魔。
看似有礼有节,威惧十足。
这位对待‘灰色地带’的官方态度一向是:
不插手。
不过问。
不站边。
怎么今天破了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