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
程璟潇和落屹川并肩站在围墙的阴影里,两人两双手懒散地抱在胸前。
目光穿过夜色。
落在院子里那个对着天空喋喋不休的身影上。
安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她踩着程璟潇的肩膀,扶着他的头顶保持平衡,脚底在他肩头碾了又碾。
找了个最稳的角度。
“嘿咻。”
轻巧翻上。
蹲在他旁边的围墙墙沿。
程璟被她踩得肩膀往下塌,咬牙压低声:
“你非要爬这么高看热闹?踩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
都快给她踩进地里。
再碾一下,入土为安,他就能和蚯蚓做邻居了!
安芷:“你懂什么,这位置是上帝视角,你一辈子能看几回这种‘人机大战’?”
“……”程璟潇问落屹川:“你妹宝这个状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落屹川平视前方,淡漠道:“……我瞎,别问我。”
程璟潇:“?”
这位是彻底放弃了对亲妹的任何道德审判权。
安芷举着手机疯狂录像,边录边实时解说:
“从今早到现在,冷笑了快十二个小时。”
程璟潇沉吟:“阿浔要三天才能出来,我们怎么办?”
难道要傻不拉叽地,一直呆在这儿看着她跟无人机吵架?
“简单,”安芷轻描淡写:“躲远点。或者……加入她。”
程璟潇不信:“你觉得她真的能坚持三天吗?”
他想了想落槿那心眼子,比藕片都多。
不亚于阿浔。
安芷:“不能。她是要坚持到把无人机逼疯,气到死机。”
“……?”程璟潇:“你对她倒是有信心。”
安芷:“我对她的疯劲有信心,她疯起来……无人机都能听懂她说话!”
程璟潇:“。”
这个女人的疯劲确实能把飞控系统都带偏。
落槿对着第八架无人机喊话:
“第八架!你飞这么低是怕我够不着你是吧?!给我滚回你的高度!”
众保镖:“???”
安芷笑得手机剧烈一抖。
“噗——!”
整个人笑得往前一栽。
全靠本能。
一把薅住程璟潇的头发才没从墙头翻下去。
程璟潇被她拽得衣领勒喉,颈动脉差点卡死。
他捂着脖子趔趄:“女公鸡!你能不能坐稳了再说话?!”
他头发快被薅成清朝人!
安芷:“不能。我天生的坐不住,你第一天认识我?”
程璟潇:“那你别拽我肩膀!你薅的是我的锁骨!”
安芷瞟他:“那你别站我底下啊!谁让你长这么高给我当扶手用的?”
程璟潇气到缺氧:“我长高是为了给你当扶手的?”
他执行任务来的。
不是在当移动脚手架!
安芷艳艳勾唇,灿烂半挑:
“觉悟不错,有进步,继续保持。”
程璟潇:“。”
程璟潇放弃跟她理论,问落屹川:“……妹宝真的打算跟无人机讲三天三夜道理?”
落屹川:“……我瞎,问小芷。”
程璟潇:“好的。”
家属已疯。
安芷镜头跟着落槿的移动而移动。
“差不多。”她道,“她刚才还威胁第七架,要写投诉信给时浔,怀疑它在摸鱼。”
落槿威严地指着某架:
“你个老六!你当我是空气?飞那么高给谁看?!下来说话!别逼我上去找你。”
程璟潇:“……”
阿浔他老婆绝对知道,无人机有人在操控。
中控层的兄弟们。
辛苦了。
挺住。
落屹川:“…………”
他的表情裂得比东非大裂谷还彻底。
看了一整天自家妹妹和无人机交流,清晨到深夜,威胁到讨价还价再到投诉。
他的妹妹,终于到达了人类癫疯的巅峰。
无人机都要怕她三丈。
-
第三天。
落槿顺利地在Evans和沈五几个的陪同下,出现在周家老宅门口。
两棵人形椰子树破天荒地没有跟着。
听说,她们收到的命令是:守着她,不能离开“别川”公馆。
落槿边走边琢磨。
时浔的意思应该是:
守着她,不能(让她)离开“别川”公馆。
是这俩女保镖会错意,还是时浔的表达能力有问题?
不应该啊。
以那厮缜密到令人发指的脑回路,话里话外都是坑,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也可能是她们的中文不太好。
毕竟马来来的,中文不好也正常,不能怪人家姑娘,还是国际友人呢。
必须怪时浔。
千错万错,都是时浔的错!
自己明察秋毫。
落槿:(?ˉ???ˉ???)嘿嘿!
落槿把这个疑问存进了脑子里,准备等时浔回来的时候当面问他。
擦了擦眼角的水光。
她笑了一路,笑到沈五频频回头看她,生怕她下一秒就掏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前天晚上。
她在院子里对着第八架无人机滔滔不绝到午夜十二点,。
最后是被落屹川提回去的。
落屹川:“你要再不去睡,我就把时浔的铁麻雀全部打下来。”
落槿眨眸,建议:“你打。正好省了我拆的功夫。”
求之不得!
落屹川默了默:
“你赢了,回去睡,明天继续,今天先鸣金收兵。”
落槿被四脚离地的拎着,还回头喊道:
“第八架~你等着,明天见!新论点咱俩好好聊聊!”
中控层的操作员在信号那头听到这句魔鬼低语,人往后一仰,把耳机摔在桌面。
他咆哮:“明天还来?!祖宗啊!饶了我们吧,少爷什么时候出来!”
众保镖横七竖八地瘫在地,胳膊酸到肩膀报废。
经过跟众保镖的友好磋商,落槿总算良心发现,发了善心。
其实是沈五哭丧着脸:
“少夫人,我们还有任务,我们还要保护您,您不能让我们连扳机都扣不动啊。”
落槿次日大手一挥,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高科技三脚架。
沈五领到三脚架的瞬间,眼眶是真的红。
熬夜熬的。
沈二冷眼旁观:“你别哭。丢人。”
怕落槿反悔收回去的沈五:“我没哭。我只是感动。”
沈二:“那你把三脚架抱那么紧干什么,怕它长翅膀飞了?”
沈五:“有脚。我怕它跑了。”
沈二:“……”
昨天。
落槿依旧是对着无人机叭叭个不停。
操作员被她的‘疯劲’搞到麻木,最后放弃了主动调整,把它切回了自主悬停模式。
爱低低,爱高高。
爱飞飞哪去。
操作组组长摘下耳机,对全组宣布:
“少夫人要录就录,要唱就唱,不调了。让她跟AI吵去!”
他耳鸣。
他要申请调岗。
去没有信号的深山老林!
落槿用法医对角度、距离、时间差的变态敏感。
把录的多段素材全部过个遍。
将无人机的轨迹半径、信号延迟和旋转漂移,整理量化成数据。
花两个小时做了一件事:
反向测绘。
等人出了公馆,她把坐标图按流程同步给沈一。
按照落槿的指示,人造干扰源一开。
成功的听到一群失智铁鸟混乱的嗡鸣声,在别墅上空横冲直撞的找人。
沈一咬肌抽搐,原本还持怀疑态度。
因为那晚的“磋商”,落槿当着五十多号人的面说:
“我要是能让那些铁鸟听话,后面的行动,你们都得听我的。”
又顿了顿,“沈一,你第一个。”
沈一觉得自己听到了本年度最离谱的承诺。
认为她八成是被少爷气到神志不清说的疯话,爽快答应。
无人机不可能听话!
少夫人开心就好,回头少爷出来也不会怪他敷衍。
看着无人机被这么被一步步驯服,耳边的嗡嗡声仿佛在嘲笑他的判断力。
沈一从前只服少爷。
现在他谁都不服,就服少夫人的脑回路。
装疯设局。
脑洞连着虫洞,能把逻辑干碎!
落槿甜美到令人悚然的微笑:
“沈一,你今天的任务,保护无人机。一架都不能少哦。”
“否则……”她无辜歪头,“我就告诉时浔,是你干的好事。”
沈一:“……”
还真的是他干的好事!
他当初答应少夫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少爷,我对不起您。
但少夫人她……她连AI都能PUA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