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荡荡地羊驼们睁着湿漉漉的黑豆眼,表情天真烂漫。
粉嫩的鼻头一抽一抽,可爱得简直能上明信片。
可爱个鬼!
“……你、在、干、什、么?”落槿咬牙切齿,“我裙子才穿出来五分钟!”
她垂首看了一眼自己被羊驼扯得破烂的裙子。
裙摆少了一大截,部分薄纱还挂在羊驼嘴边,挂着晶莹的口水。
抬眸盯着时浔矜峻的脸,目光渐渐移到他身后那群咩咩叫的羊驼!
时浔顺着她的视线,终于正眼看到自己的“杰作”。
扫过那只还在嚼裙摆的羊驼,眉头微微一压,矜峻的脸上浮起一丝假模假式的严肃。
他对毛球军团开口:“Stop.”
羊驼没停。
“羊!松嘴!”女孩淡寡的脸难得生动无比,五官都在用力,“这是我的新裙子,全球只有一条!”
倏又平静得可怕,音调降下来:
“时浔,你是脑子被它们吃了,找不到就把它们赶来吃我的?”
那她今天可能要弑夫了!
凶器就用他手里那根包铜胡桃木牧羊棍。
打完之后把尸体丢进羊驼群,让它们啃干净,牙口她刚才见识过了。
真丝都能嚼成丝,骨头应该也不在话下。
法医绝对查不出来。
完美犯罪:
白厅庄园,新晋寡妇,落槿女士,悲痛欲绝,哭得梨花带雨,继承全部遗产。
时浔:“……”
小妻子的眼神他认识,晚上没能进主卧的那种。
他补充:“安芷说你之前想养一只羊驼,有次在动物园看了半小时羊驼,拉都拉不走。”
所以他特地从曼彻斯特运来的。
一群。
“One. 一只。”落槿强调,手指竖在他眼前,戳了戳空气,“我想养一只。一只。”
“中文、英文、数字、量词、单复数——你但凡有一样学明白了,今天这场面都不会发生。”
时浔这脑回路,脑科医生看了他都摇头。
不是治不了,是针戳进去都找不着病灶在哪儿。
还有,动物园?!
且不说她没去过动物园,就安芷平时的娱乐场所:
酒吧、会所、拍卖行、地下靶场……除非动物园开在酒吧里,还要提供香槟和DJ。
安芷才有可能踏入半步。
就算她随口说的一句“羊驼好玩”……
经过安芷的嘴,变成“落槿想养羊驼”,经过时浔的脑子加工,变成“运四十八只”。
这信息传递链条比军火走私还离谱。
关键是她也没说过啊。
且,安、芷。
社交场上行走的谣言制造机,她嘴里的话能信?
时浔略加思索:“哦。”
他瞥了眼排着队在他身后吃草的脑袋。
数了数,一、二、三、四……数到第七只时他放弃了。
确实不止一只。
男人把头上的帽子取下来,搁在某只羊驼头头上,又摘了手套,随手塞进口袋。
他捧起小妻子的脸蛋:
“宝贝,买一只送一群,现在有几十只了,宝贝开心吗?”
落槿:“……”
“纯种,四十八只,”他气息扫过她耳垂,温热带痒,“本来想凑五十,有两只晕车,没带。”
落槿:“…………”
想打人。
真的想打人。
休想用那张让无数人签下不平等条约的脸蒙混过关!
她不吃这套。
但,还没来得及动手,羊驼群热情的又围了上来,这次开始蹭她的脸、踩她的脚……
有一只特别小的羊驼幼崽还想爬上她的肩膀,前蹄搭在她锁骨上。
湿漉漉的鼻尖拱着她的下巴,嘴里薅了一根草,嚼得咔嚓作响,比她偷吃薯片还响。
“时浔——!”她叫,“你管管它们!”
时浔无辜脸,在斗篷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颗方糖,塞进落槿手里。
“喂它,”他说,下巴朝肩膀上的小羊驼扬了扬,“它们喜欢你。”
落槿盯着掌心的方糖,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方糖递了过去。
小羊驼张嘴,小口小口地舔。
粉色的舌头一卷一卷,方糖在它嘴里慢慢变小,发出满足的“啧啧”声。
然,其他四十七只羊驼看见了。
呆怔怔的黑豆眼慢腾腾的移向她,蹄子噔动。
落槿只喂了一只,其他四十七只海啸般蜂拥而上。
手里没方糖了,怕它们吐口水,女孩退到橡树边上,背抵着树干。
但,羊驼们像是粘她身上,使劲儿的蹭。
“(;`O′)o时浔——!”她说,“我不想它们喜欢我,我要它们走!”
她对着一只试图钻进她和橡树之间的缝隙,道,“讨厌鬼!”
“宝贝不是说讨厌是‘讨人喜欢,百看不厌’,”时浔牧羊棍拄地上,站旁边笑,“它们和你一样可爱。”
“……”
落槿张了张嘴,差点无法反驳。
这厮记她随口编的话比背北约武器清单还熟?
他脑容量分配是不是有问题?
女孩笑容可掬:“没你可爱!你快让它们走!”
时浔:“……”
他把鞭子往肩上一搁,肩线舒展,伸手把趴在她肩头打盹的羊驼幼崽拎起来。
下手干脆。
小东西被他捏着后颈提起,四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羊眼茫然。
落槿心一紧一缩。
“你轻点!”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把羊驼幼崽从他手里抢过来抱着。
小东西可怜巴巴地“嗯嗯”叫。
在女孩怀里缩成一团,身体微微发抖。
“它才多大!”落槿凶巴巴地瞪他,“你这么拎它脖子,颈椎断了怎么办!”
时浔看了看窝在落槿怀里的小羊驼,那家伙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他眯了眯眼。
小羊驼回了他一个响鼻。
“它没事。”时浔试图把手伸回去,“羊驼幼崽脖子很结实……”
“别碰它。”女孩把幼崽护得更紧,眼神警惕如护食母狼,“你个粗手粗脚的。”
时浔:“-`д′-”
她揉了揉小东西的后颈,跟刚才骂“讨厌鬼”判若两人,声音软糯地问:
“他弄疼你没有?”
小羊驼:“嗯嗯——”
时浔:“…………”
男人的脸在晨光里,一寸一寸地黑了。
落槿没注意到。
她正低头哄小羊驼,指尖挠它的下巴,小东西舒服得往她怀里拱。
羊脑袋正好抵在落槿胸口,粉色鼻尖蹭着她的领口,时浔的视线落在那道缝上。
又落到那只羊驼的鼻尖上。
又落到那道缝上。
他的咬肌连带太阳穴跳了一下。
食指无意识地扣紧了牧羊棍,铜头在草地上碾出一个浅浅的坑。
坑的深度约等于他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
死羊羔子。
竟敢把脑袋埋在他专属的位置,被小妻子香香的体温暖着。
那个位置他本人上次碰还是六个小时前!
它甚至打了个哈欠,露出牙龈,一副舒服到极点的享受表情!
那是他的位置。
他!的!
居然被羊羔子驼幼崽占了。
当着他的面。
光明正大,恬不知耻,还“嗯嗯”地勾引他的宝贝。
恃宠而骄得令人发指!
简直……初生羊驼不怕浔!
时浔邃瞳涌着危谲,嗓音沉闷:“槿槿,把它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