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安芷的声音有点飘,“这……?”
程璟潇:“羊驼。”
“我知道是羊驼。”安芷盯着草坪的雪白身影,“我是说——他为什么会选羊驼?”
她那天明明说的是,落槿喜欢软绒绒的东西,和一切颜值高的。
以为老男人会送花、珠宝、车……最最最不济送只猫也行。
毕竟落槿挺喜欢小动物的。
谁知时浔直接整了一群羊驼?!
羊驼是哪个次元的“软绒绒”?那玩意儿会吐口水!
会踢人!
程璟潇耸了耸肩:“你问他。”
安芷神色复杂,脑子自动倒带回放到两天前。
虽然她告诉落槿是时浔叫她来的。
其实是那天得知俞邵初落网,她本打算去陪落槿庆祝,人到白厅,被告知宝贝儿在休息,昏睡。
属情况正常,时浔亲自守着时不让打扰。
她便被程璟潇撺掇着去时浔的私人酒窖“参观”一下。
参观是假,偷酒是真。
他说时浔有好多稀缺藏酒,罗曼尼康帝喝一瓶少一瓶、六几年的波尔多、麦卡伦1926……
品相完好。
好些能清晰追溯到上世纪的流转链路。
安芷:“你进去过?”
“没有。”程璟潇说,“他不让我进。”
安芷无语:“那你跟我说个屁。”
“……”程璟潇睨她,“一个字,你就说想不想去。”
安芷也好这口,难得没有再跟他唱反调。
两人漏洞百出的计划:
下午三点,时浔去伦敦金融城开会,至少四个小时才回来。
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潜入酒窖,挑两瓶年份好的,先喝完一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空瓶放回去。
另一瓶带去安芷的别墅慢慢喝。
程璟潇负责撬锁,安芷负责望风。
“快点,弱鸡男。”
“别催,女公鸡。这锁是特制的,有七道弹子。”
“你行不行?”
“我什么时候不行过?”
“你什么时候行过?”
“……”
两人斗着嘴,程璟潇把弹子拨开,刚挑好,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时浔提前回来了。
“……”
程璟潇抱着两瓶酒僵似一只被车灯照住的鹿。
安芷倒是面不改色站在他身后,心下在计算把程璟潇从白厅二楼窗户扔下去生还的概率。
“正好,”时浔半垂的眼皮微掀,“来开会。”
程璟潇:“……我也开?”
他记得自己被闲置很久了。
“你也开。”时浔扫了他一眼,“顺便把酒放回去。”
程璟潇:“。”
他把酒塞给安芷,用口型说了句“等我”,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安芷摇摇头。
不能畅饮,姓程的真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她抱着两瓶酒,正准备大摇大摆离开,去陪落睡美人小酌两杯。
刚转身。
时浔淡声:“安小姐也一起?”
安芷对上他冷血动物般的瞳孔,指了指自己:
“我?”
老男人抽什么风?
时浔颔首:“嗯。”
安芷:“我不是你公司的员工。”
时浔:“我知道。”
安芷:“我也没兴趣听你们谈军火买卖。”
时浔:“关于我夫人。”
安芷:“……”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事关落槿,安芷还是跟着去了。
不能白来,她随便把酒带上。
以为是什么“紧急军情”。
落槿又被谁盯上了,或者旧伤复发了……
哪想。
她听了时浔跟一群高层讨论古沃斯在欧方东区的势力分布、关于什么“承诺书”的法律效力。
以及另一个会议,公司关于在东南亚的橡胶园收购方案。
安芷:“……”
程璟潇不时眼带同情的瞟她。
安芷回了他一个“你再瞟一眼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的眼神。
足足无聊透顶的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幸好有酒朋友陪她。
等会议结束。
时浔才终于看向安芷,问她,落槿平时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或物。
人就不用问了,他的小妻子肯定最喜欢他了。
“时总送她的那些,”安芷摇着手里的高脚杯,“她不都很喜欢吗?”
时浔送给落槿的,大多都是孤品,不单这些,他名下所有的私人资产全转在她名下。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给得起,又有谁能做到这样。
落槿说的时候,还为自己坐拥金山小小的心虚了一把。
“是。”时浔说,嗓调低了几分,“但不够。”
他每次要给小妻子送东西,都会先问时凝「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什么?」。
时凝推荐什么,他就送什么;列出一长串清单,他就照着清单买。
每一样都是时凝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会喜欢」的东西。
可小妻子真的喜欢吗?
她和“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一样。
尽管他送给她时,挑最好、最贵、最稀有的……
女孩每每收到也是无一不会不欢喜。
时浔还是觉得远远不够。
安芷忖度了一会。
时浔给落槿的,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的。
而落槿也是极容易满足的性子,不是那种需要很多很多的人。
曾经背负了那么多东西,受了那么多委屈,一次又一次地受伤,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
但她从没有对这个世界失望过。
女孩相信这世上的一切美好,相信活着就得值得。
认为罪恶只是有如落崇、佘君兰、俞邵初等等这样的鼠疫……
揪出来就好。
其他的,皆是可以面对的。
此刻的安芷由衷为落槿选择时浔这件事送上祝愿。
都说爱是常觉亏欠。
她在不少人眼里见过的亏欠感,大都是在权衡利弊后。
何况是时浔这样的。
一个永远在计算得失的人,却在一个特定的人面前,忘记了计算。
“宝贝儿喜欢软绒绒的东西。”安芷凭借印象开口,“比如……小动物。”
喜欢阳光好的下午、喜欢在木工房里敲敲打打,用砂纸打磨木头时的手感。
画设计稿画到深夜、原汁原味的果汁不加水不加糖、雨天窝在沙发里看书、在院子里种花、看到别人因为她而开心……
时浔靠在椅背上阖着眸,轮廓冷峻又不失柔和。
他没有打断安芷,也没有提问。
安静且专注地听着。
似一个在记录情报的人,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安芷顿了顿,随口道:“她还喜欢一切颜值高的,漂亮的。比如时总你。”
又说,“您的脸,在宝贝儿的第一印象里,绝对是占百分之八九十的。”
时浔叫停内心敲锣打鼓放礼花般的欢愉。
他睁开了眼:“当然。”
程璟潇和安芷同步翻了翻白眼。
她假装作没看见老男人嘴角收不住的弧度,补了一句:
“所以时总这张脸,好好保养。别老了垮了,您在她心里的占比,
就得从百分之八九十掉到百分之零点一二三五六十了。”
时浔手指轻叩桌面。
他不置可否:“安小姐放心,我夫人爱我,是不可动摇的真理,她不会。”
“……行,”安芷无语凝噎,“时总牛X。”
好一个是不可动摇的真理。
老菜帮子!
时浔:“谢谢。”
安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