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冷冷地洒在狼藉的小巷，碎瓦断木散落一地，空气中还弥漫着尘土的气息。
两个诸葛云从废墟中挣扎起身，面色铁青，难看至极。他们似乎仍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被几个小辈逼到这般境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狼狈至此。
那“老大”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中寒芒闪烁如刀锋。他与身旁的“老二”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读懂了同一个意思——
不能再拖了。
速战速决。
“老二。”
那“老大”的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一字一句从齿缝间挤出来。
“一起上，杀了他们。”
那“老二”没有说话。但他脸上那标志性的假面笑容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嘴角拉平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刻——
两人同时内力外放，做出攻击之势。
雄浑的真气如同决堤的潮水，自两人体内汹涌而出，在半空中急速汇聚，转瞬化作两只巨大的真气手掌。那手掌比先前对付王一行时更大、更凝实，五指分明，掌纹清晰可见，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下方几人狠狠拍落！
掌风未至，劲气已扑面而来。
地面的碎石被劲风卷起，四下飞溅。断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裂痕蔓延。
王一行搀扶着已然昏迷的叶鼎之，此刻根本无力反抗。他咬紧牙关，眼眶泛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身去，将叶鼎之牢牢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硬抗那即将落下的巨掌。
就算死，也要护住怀里这个人。
洛青阳将易文君死死护在身后，手中长剑斜指苍天，拼尽体内残余的内力，挥出一道剑芒。那剑芒微薄而暗淡，在这滔天掌风面前，脆弱得如同螳臂当车。
但他没有退。
他不能退。
身后是他的师妹。
是他要护一辈子的人。
易文君看着师兄那挺拔却微微颤抖的背影，又转头望向不远处那个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叶鼎之的身影。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掌风越来越近。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剑芒璀璨如九天星河，裹挟着浩然正气，从侧面破空袭来——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涤荡一清。
一道剑芒绚烂如十里桃花，伴随着漫天无形的芬芳，从后方奔腾而至——那剑意温柔中藏着杀机，似春风拂面，又如利刃穿心。
两道剑芒如同两道天降雷霆，硬生生将那迎面压下的巨掌从中剖开！
“轰——”
气浪轰然翻涌，漫天碎风四下飞散。那两只凝聚了逍遥天境全力一击的真气手掌，竟被生生劈成碎片，化作无数气流哀鸣着消散在夜空之中。
几人回过神时，前方已并排站着两个持剑的身影。
“东君！”
易文君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她没想到，在几人无力抵抗的绝境中，竟是百里东君挡下了这一击。
这就是西楚儒仙带出来的徒弟吗？
洛青阳是习剑之人，自然能看出来自身后这一剑的不凡。百里东君分明只有金刚凡境的修为，却能抵挡逍遥天境的全力一击。
虽是仓促间出手，虽是趁着对方不备，但能击散两个逍遥天境高手合力发出的掌风，也足以显出他的剑法造诣之深、内力根基之厚。。
西楚剑歌，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移向另一道身影。
待看清那道剑芒的主人时，洛青阳神色一凛，他慌忙抱拳行礼，腰身深深弯下：
“琅琊王殿下！”
萧若风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前方那两个诸葛云。
易文君看见自己那位义兄附带的“拖油瓶”兄长，下意识想跟平时一样打趣他几句。可当着队友的面，她也不好太过放肆，只是潦草地行了一礼。
萧若风瞥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自家兄长这个“义妹”今日居然规规矩矩给自己行礼，倒是难得。
不过他面上未显分毫，只是温声让几人不必拘谨，随即面向那两个诸葛云。
月光下，几人对峙。
“又来一个送死的。”
那“老大”诸葛云脸色阴鸷，眼中杀意凛然。
萧若风目光冷冷看着他们，忽然开口试探：
“天外天，北阙余孽？”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两个诸葛云的脸色同时一变。
“黄口小儿！你找死！”
两人的声音竟在这一刻骤然重合，带着刺骨的寒意，回荡在夜空之中。
话音未落，他们同时轻身提气，身形如鬼魅般掠起，朝着萧若风猛扑过去！
百里东君站在一旁，听见“北阙”二字，思绪忽然飘远。
北阙……玥瑶......
他的仙女姐姐……
他想起西南道那场风波，想起师父院中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想起那个约定——待他扬名天下，她就来见他。
后来舅舅带他走得急，也不知道当时那个“殿下”有没有遇到自己的仙女姐姐？
再后来，师父是西楚儒仙的事暴露，师父身死，自己重回天启......一系列的打击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让他几乎忘了那个梦中神女。
此刻听见“北阙”二字，那些记忆又涌上心头。
他正恍惚间，余光瞥见那两个诸葛云已经扑向萧若风。
瞬间回！竟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视自己为无物？只攻击学堂小先生？
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乾东城小霸王了吧！
百里东君眼神一凛，手中不染尘骤然扬起。
剑势起！
漫天桃花，凭空绽放。
那桃花纷飞如雨，绚烂而华美，顷刻间将整条残破小巷笼罩其中。每一片花瓣都带着凌厉的剑气，旋转飞舞间锋芒毕露，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利剑，朝着前方那两个诸葛云疾射而去！
西楚剑歌！
剑意如潮，若大海磅礴，自少年体内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当着我的面打我的人？”
百里小爷眉眼间满是傲气，剑锋所指之处，桃花席卷成阵。那语气张扬得不可一世，仿佛天地之间没什么能让他低头。
那两个诸葛云正全力攻向萧若风，猝不及防被这漫天剑意从前方笼罩。他们神色骤变，不得不分神抵挡，身形顿时凝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百里东君一剑挥出！
剑光如虹，裹挟着漫天桃花，硬生生将两人逼退数步！
剑势落定的刹那，百里东君持剑而立，呼吸微促。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师父！那个慈祥的老人，正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身千年不变的衣袍，依旧是那双温和含笑的眼睛。老人抬起手，像那日与无法无天对战一样，一点点展示给他如何运剑、如何起势、如何让剑意与天地相合——
“大道朝天。”
老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百里东君眼眶微微发热，却死死咬着牙，不让那点热意落下。
叶鼎之不知何时已经悠悠转醒。他在王一行的搀扶下，虚弱地站在他们后方，目光却紧紧锁定那个持剑的少年。
他与王一行是见过百里东君使西楚剑歌的。
那时还在剑林，百里东君醉酒之后，迷迷糊糊使出的西楚剑歌——“问道于天”。当时众人惊叹，是因为传奇再现，是早已失传多年的剑法重见天日。
可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们见到的是真正的剑。
是有了灵魂的剑。
洛青阳也看呆了。
作为剑客，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能体会这一剑的精妙。传说中的西楚剑歌，此刻活生生展现在他眼前。
那漫天的桃花，那磅礴的气势，那看似绚烂实则凌厉的剑意……
他忽然对剑道有了新的体悟。
这一战过后，待他闭关修炼，出关之日必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好！”
叶鼎之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由衷的喜悦。
“很好！”
他看到自己兄弟的进步，比自己突破还高兴。
百里东君没有回头。
他依旧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那里，仿佛还有一个老人的身影。
“师父。”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哽咽。
“你所说的大道，我还没有找到。”
他顿了顿。
“就让我沿着你的路，再走上一段……”
话音落下。仿佛接过师父的传承般，前方虚空凌空出现一条剑气形成的飞龙虚影，奔着他飞掠而来。
那飞龙通体银白，鳞爪分明，栩栩如生。转瞬，盘旋在百里东君身后，龙首高昂，龙目圆睁，带着睥睨天下的威压。
两个诸葛云面色大变。
他们想要抵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百里东君的剑招已出，飞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他们呼啸而去！
“轰——”
一声巨响。
两个诸葛云被飞龙裹挟着，狠狠撞在墙上。
那墙瞬间坍塌，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两人摔落在废墟之中，口中鲜血狂喷。
“噗——”
他们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两人对视一眼。
双胞胎特有的心有灵犀，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先退。
日后再卷土重来。
他们强撑着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就在此时——
天边一道惊雷炸响！
不，那不是惊雷。
那是一道身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
“哪里走？”
雷梦杀一个飞身，挡在了两人撤退的方向。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雷光。
“看我惊雷指！”
两个诸葛云面色一沉。
他们不欲纠缠，转身换个方向再退。
可——
“秫——秫——秫——”
无数道破空声同时响起。
四面八方，一道道黑影从天而降。
那些人身着黑衣，面容冷峻，手持利刃，将两个诸葛云所有可能逃窜的方向尽数堵死。
影宗鹰眼。
一个领头模样的老者越众而出，走到萧若风面前，抱拳行礼。
“属下影宗所属谢诚，率鹰眼众！见过琅琊王殿下！”
萧若风微微点头，并未多说什么，这是出府前兄长的设计，他并不意外鹰眼众人出现在此处。
看着那两个被困在包围圈中的诸葛云。
月光下，那两人面色惨白，嘴角带血，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北阙余孽。”
萧若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两个诸葛云对视一眼。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背靠着背，摆出了拼死一搏的姿态。
看着那二人仍在负隅顽抗的姿态，萧若风眼中掠过一抹冷意。
他本想上前亲自将两人拿下——
脚步刚抬起，却猛地顿住。
兄长上次书房对他说过的话，在耳边骤然响起：
“为何非要自己亲身对上？”
“为何非要孤身犯险？”
那语气，那眼神，那藏在责备之下的担忧与心疼，此刻犹在心头。
萧若风抬起的那只脚，缓缓收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影宗所属听令！”
话音落地，在场所有影宗之人——包括洛青阳、易文君，同时抱拳，齐声应是：
“属下在！”
那声势浩大，整齐划一，一时竟震得王一行愣在原地，眼中满是愕然。
至于叶鼎之与百里东君——
两人出身武将世家，自幼长于侯门勋贵之家，对此等场面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相比百里东君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叶鼎之望着眼前这一幕，眼中却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怀念。
曾几何时，小小的他也是这样，站在队列之外，看叶府叔伯们听父帅之令而行。
萧若风负手而立，声音清朗而威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此二人乃北阙余孽，今日潜入我北离境内，搅动风云，意图谋逆。非但破坏学堂大考，更欲掳走镇西侯府百里小公子，其心可诛，罪大恶极，无可赦免！”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今日本王以皇子之尊，代父皇临机决断。影宗所属，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此二人！”
“事后，本王自会进宫向父皇请罪。一切罪责，与尔等无关。”
众影宗之人闻言，齐齐躬身：
“谨遵殿下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