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摇曳。
玥瑶那句寻找一样东西的话音刚落，萧若瑾的脑海中便飞速闪过一个画面——那黑袍老者看向百里东君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喜。
天生武脉。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玥瑶耳边炸响。
你怎么知道？玥瑶失声惊呼，随即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闪过一抹懊恼与惊惧。
果然。
萧若瑾眉心微蹙，心中念头急转。天生武脉……这个词的字面意思不难理解——天生的武学经脉，应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先天武学资质。可北阙为何要千里迢迢潜入北离，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寻找这样一个身负特殊资质之人？带回去做什么？培养？还是……有其他更隐秘的用途？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着玥瑶微微一笑，笑容温润，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锐利。
玥瑶殿下，看来您的筹码……又少了一个。萧若瑾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建议您还是老实交代为妙。若情报确有价值，本王或许会酌情考虑，放你那三位侍从一条生路。
他没有提及玥瑶自己的性命。作为被当场抓获、证据确凿的北阙皇族余孽，尤其还卷入了西南道这场风波，这位公主的命运几乎已定——即便能保住性命，也注定要在严密监视下被圈禁一生。
你……玥瑶的脸色愈发惨白，呼吸急促了几分。她听懂了萧若瑾话中的意思：自己若是配合，或许还能为莫棋宣他们争取一线生机；若是不配合，等回到天启，那三人便将成为朝廷要挟自己的筹码。而自己若无人相救，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在天启的某个深宅大院中孤独终老。
说，还是不说？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说出真相，或许能救下同伴，但等于背叛了北阙；不说，自己与同伴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萧若瑾看着玥瑶摇摇欲坠的样子，心中暗道：是个聪明人，可惜了，生错了地方，卷入了一场不该卷入的棋局。
他不再给她更多时间纠结，淡淡开口：看来玥瑶殿下还没考虑好。
瑾宣，他唤道，送殿下回去。
门外等候的瑾宣应声而入，对玥瑶做了个的手势，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玥瑶公主，请。
萧若瑾拿起桌上一本摊开的游记，目光落在书页上，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殿下可以回去好好考虑，本王……不急。
这是一本他在驿站偶然寻到的西南民俗游记，记录了西南道各州的风土人情、特色美食，甚至对各城的百年老店都有详细标注，读起来颇有趣味，让他想起了前世的《舌尖上的中国》。这段时间在马车中颠簸，难得有片刻闲暇，看看这些闲书，也算是一种放松。
玥瑶看着萧若瑾这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心中愤恨难平。她知道对方是在拿捏自己，可正如萧若瑾所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咬了咬唇，玥瑶终是满脸不甘地转身，跟着瑾宣离开书房。
瑾宣并未直接送她回关押的房间，而是特意绕路，经过了关押莫棋宣与紫雨寂的囚车。
火光映照下，玥瑶清楚地看到了两人的惨状。
原本俊朗非凡的白发少年莫棋宣，此刻浑身是伤，脸颊凹陷，嘴唇干裂，那双曾经清澈如冰湖的眼眸如今黯淡无光，透着一股死寂。紫袍的紫雨寂情况更糟，他靠在囚车栏杆上，气息微弱，胸前的衣襟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看到玥瑶过来，莫棋宣挣扎着抬起头，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小姐……您没事吧？是……是北离皇子为难您了吗？
紫雨寂也艰难地侧过头，望向玥瑶的眼神中充满了心疼与担忧。
玥瑶心中的愤懑与不甘，在看到两人这副模样的瞬间，如被冷水浇灭。莫棋宣和紫雨寂从小与她一起长大，名义上是侍卫，实则情同手足，与她的妹妹玥卿一样，都是她视作至亲之人。
他们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
没事，玥瑶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试图伪装出被抓前那种淡然从容的模样，景玉王殿下没有为难我。你们不要担心，好好养伤……要好好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她说得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安抚他们，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瑾宣并未留给他们太多时间寒暄，很快便催促玥瑶离开。临走前，玥瑶回头深深看了莫棋宣和紫雨寂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不舍、愧疚、决绝……
将玥瑶送回关押的房间后，瑾宣返回书房复命。
萧若瑾已放下了手中的游记，正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殿下，已安排妥当。
萧若瑾应了一声，笔尖落在纸上，开始给弟弟萧若风写信。
若风吾弟：见字如晤。行程过半，一切安好，勿念。
他顿了顿，继续写道：北阙之事，又有新发现。据被擒玥瑶公主透露，他们此次潜入北离，意在寻找天生武脉之人。吾弟师从李先生，见闻广博，可曾听闻此说？天生武脉者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北阙欲寻此类人，所图为何？望弟查阅典籍，若有线索，速速告之。
写完这一段，他思索片刻，又补充道：据我观察，北阙此次潜入，或许仅有此数人。沿途押解，风平浪静，未见任何营救迹象。若真如此，则北阙在境内势力之薄弱，远超我等预估。然其意图不明，仍需谨慎。
他将信纸折好，用火漆封缄，交给瑾宣：用最快的方式，送回天启，务必亲自交到若风手中。
瑾宣接过信，迟疑了一下，殿下，那玥瑶公主……
先晾她两日。萧若瑾淡淡道，让她好好想想。等到离天启只剩三五日路程时，她若还不开口，便告诉她——回到天启后，她和她的同伴将直接移交刑部大牢。到那时，就不是我能插手的事了。
瑾宣心中一凛，明白了萧若瑾的意思——刑部大牢那种地方，进去的人就算能活着出来，也多半废了。这是给玥瑶的最后通牒。
属下明白。
待瑾宣退下，萧若瑾重新拿起那本游记，却已无心再看。
天生武脉……
百里东君那张带着几分天真又倔强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中。那小子，知道自己身负这样的吗？他的仙女姐姐知道他是天生武脉吗？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带走他？他知道他的仙女姐姐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吗？为什么非要让他扬名天下再来找他？
还有北阙……他们寻找天生武脉，究竟是为了什么？培养一个绝世高手？还是有更诡异的用途？
线索太少，谜团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