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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1684.5common.word_thousand

第51章 暗流之下

book.title: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book.words_count:3.6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4:47:45

天启城,三皇子府。

萧若瑾刚踏入书房,便见萧若风已在屋内等候多时,茶盏中的水早已凉透。

“兄长。”萧若风起身,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父皇今夜召见,方才文华殿又传出声响……可是兄长此行江南之事触怒了天颜?”

萧若瑾解下外袍,神色平静:“江南盐政积弊深重,父皇震怒也是情理之中。”

“可那些传言……”萧若风走近一步,“我听说兄长回京途中曾遭遇截杀,是否确有其事?”

“都已过去了。”萧若瑾不愿多谈,转而问道,“你在宫中随侍,可还习惯?”

萧若风神色一黯:“不习惯。每日困在宫中,看那些朝臣勾心斗角,听父皇讲那些帝王心术……兄长,我不想要这样的日子。”

萧若瑾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若风,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要,而是……”

“而是什么?”萧若风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兄长,你曾教我,为人当磊落,行事当光明。可这朝堂之上,这宫墙之内,哪有什么磊落?哪有什么光明?”

萧若瑾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守住本心。”

“可若这代价是失去自由,失去本真呢?”萧若风眼中闪过痛苦,“兄长,你可知父皇这几日对我说的最多的话是什么?是‘储君当如何’,是‘帝王该怎样’。他……他已在将我往那条路上推。”

萧若瑾心头一震,却还是按住他的肩:“若风,这些话不可在外人面前说。父皇属意你,自有他的考量。但你记住——无论将来如何,你永远是你自己。”

萧若风看着他,想说什么,却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他知道,兄长不会劝他争,也不会劝他让。兄长只会告诉他:守住本心。

可这本心,在这深宫之中,又能守住多久?

不,不对,兄长不会看他迷失本心的。

“兄长保重。”他深深一礼,转身离去。

书房重归寂静。

萧若瑾站在窗前,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比谁都清楚,那个位置的残酷。可他无法说,也无法劝。

只能看着弟弟,一步步走向那条注定孤独的路。

青王府。

萧燮面色阴沉地坐在书房中,手中握着一封密信,正是江南李江被捕前设法递出的最后消息。

“账册……”他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眼中闪过杀机。

幕僚低声道:“殿下,李江在信中说,三皇子带回的账册不仅记录了江南盐税贪墨,还涉及朝中多位官员。但他被捕前已毁去所有副本,如今唯一的那册,应当已呈至御前。”

“父皇今日只字未提账册。”萧燮冷笑,“看来是压下了。不过……老三能活着回来,倒是出乎本王意料。”

“据李江所说,三皇子回京途中曾雇暗河之人护卫。”

“暗河?”萧燮眼中精光一闪,“他竟敢与暗河交易?”

“此事千真万确。凌霄宗倾巢而出截杀,是三皇子请动了暗河谢家的谢七刀和苏家的苏喆,两位逍遥天境高手,这才护他周全。”

萧燮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暗河向来不入天启,这是规矩。老三能请动他们,想必付出了不小代价。不过……这倒是给了本王一个机会。”

“殿下的意思是?”

“将此事悄悄传出去。”萧燮转身,眼中满是算计,“不必大张旗鼓,只需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三皇子萧若瑾,与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暗河有往来。雇佣杀手,自毁清誉,这样的皇子,可担不起大任。”

幕僚会意:“属下明白。只是……若陛下追究起来?”

“父皇压下了账册,就不会再追究此事。”萧燮笃定道,“老三此次江南之行,虽未动及根本,却也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父皇需要安抚朝堂,就需要有人来担这个‘不懂事’的名头。老三,正合适。”

“殿下英明。”

“另外,”萧燮顿了顿,“传信给江南那边,让他们‘帮’朝廷剿灭凌霄宗时,做得干净些。凌云可以死,但凌霄宗的根基……要留下。”

幕僚一怔:“殿下是想……”

“凌霄宗盘踞江南多年,掌控着多少水路、多少码头、多少人脉?”萧燮眼中闪过贪婪,“剿了,太可惜。换个听话的宗主,换个名头,照样能为本王所用。”

“是!”

几日后,天启城中的流言悄然传开。

“听说了吗?三皇子这次能从江南活着回来,是雇了暗河的杀手当护卫!”

“暗河?那个江湖上最神秘也最可怕的杀手组织?”

“可不是嘛。据说花了天价,请了两位逍遥天境的高手一路护送。啧啧,与杀手为伍,这名声……”

“可若不是暗河出手,三皇子怕是回不来了。那凌霄宗可是倾巢而出啊!”

“话虽如此,可堂堂皇子,与杀手组织交易,终究不是正道……”

流言如毒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兵部衙门中,同僚们的目光开始变得微妙。往日里对这位新晋侍郎的敬畏中,掺杂了几分疏离与审视。

萧若瑾恍若未觉,依旧每日埋首于案牍之中。江南边防的舆图、兵员名册、粮草账目……每一份都核查得一丝不苟。

这日,职方司主事王大人神色复杂地递上一份文书:“大人,江南驻军传来消息,剿灭凌霄宗一役……出了些岔子。”

萧若瑾接过文书,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

文书上说,朝廷大军围剿凌霄宗时,宗主凌云负隅顽抗,最终被乱箭射杀。但凌霄宗四大长老中,有两人趁乱逃脱,十二堂主也跑了四个。更蹊跷的是,凌霄宗多年积累的财富——金银、账册、地契竟在战乱中不翼而飞。

“不翼而飞?”萧若瑾冷笑,“好一个不翼而飞。”

王大人低声道:“大人,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萧若瑾放下文书,“传令江南驻军,继续追捕逃犯。另外,以兵部名义发文各州府,严查凌霄宗余孽及不明财物。”

“是。”

王大人退下后,萧若瑾独自坐在堂上,手指轻敲桌面。

凌霄宗的财富去了哪里?逃走的又是哪些人?

答案,他心中已有猜测。

只是没有证据。

而他更清楚的是——即便有证据,父皇也不会让他深究。

这就是朝堂。

这就是权衡。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流言,算计,暗箭……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没想到的是,暗河那边,会在这个时候传来消息。

三日后,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萧若瑾换了一身商贾打扮,独自坐在二楼角落的雅间。窗外是喧嚣的街市,人来人往,正好掩饰行踪。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个头戴斗笠、身着灰布短衫的汉子推门而入,正是苏喆。

“三殿下。”苏喆摘下斗笠,面上带着一路风尘,“暗河唔方便入天启(暗河不方便进天启),某只能喺呢度同殿下碰头(我只能在这里和殿下碰面)。”

萧若瑾为他斟茶:“苏前辈冒险前来,所为何事?”

苏喆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推到萧若瑾面前道:“殿下离开江南后,暗河嘅人一直暗中跟住凌霄宗(暗河的人一直在暗中跟着凌霄宗)。呢封系某走前截到嘅消息(这封是我离开前截获的消息),殿下或者用得上。”

萧若瑾展开密信,越看神色越冷。

信中详细记录了凌霄宗残余势力与江南某位“贵人”的暗中联络,以及一批财物转移的路线。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指向谁,昭然若揭。

“苏前辈为何要帮我?”萧若瑾收起密信,看向苏喆。

苏喆啜了口茶:“暗河虽做嘅系杀人生意,但讲规矩。殿下在江南守信,酬劳一文冇少,暗河就记你一个人情。今次,算系还人情(暗河虽为杀手组织,却也讲规矩。殿下在江南守信重诺,付清了酬劳,暗河便记殿下一个人情。此次,算是还人情)。”

他顿了顿,又道:“再讲,暗河虽然唔入天启(暗河虽不入天启),也冇想睇到某啲人手伸得太长(也不想看到某些人手伸得太长)。江湖事,江湖了。朝堂嘅手插入江湖,搅浑啲水,对边个都冇着数(江湖事,江湖了。朝堂的手伸进江湖,搅浑了水,对谁都没好处)。”

萧若瑾沉默片刻:“暗河想要什么?”

“暗河想要嘅,殿下而家畀唔起(暗河想要的,殿下现在给不起)。”苏喆看着他,“某今次来,只系提点殿下(某此行,只是提醒殿下)——江湖嘅水,比殿下想嘅更深。凌霄宗就算铲咗,根都未断(江湖的水,比殿下想的更深。凌霄宗虽灭,根须未断)。殿下往后行路,要加倍小心。”

讲罢,他起身戴返斗笠:“某要走了。天启唔系暗河久留之地(某该走了。天启非暗河久留之地),殿下保重。”

“苏前辈留步。”萧若瑾忽然开口,“若有一日,暗河想要走出黑暗,或许……我可以帮忙。”

苏喆身形一顿,冇回头,只留低一句:

“咁就等嗰一日到嘞(那就等那一日到来吧)。”

门轻轻合上。

萧若瑾独自坐在雅间中,看着手中那封密信。

苏喆说得对,暗河想要的,他现在给不了。

一个能洗去污名、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机会——这样的承诺,他现在无法做出。

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也记住了暗河这份……不算投靠的善意。

他将密信收入怀中,起身离开。

走出客栈时,天色已暗。街市上华灯初上,将天启城装点得繁华如梦。

长街喧嚣,笑语盈耳,糖糕与酒香飘满巷口。卖花少女的竹篮边,刚出炉的胡饼正冒着热气。这才是天启——繁华的、安稳的、令人沉醉的皇城。

可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汹涌。

凌霄宗的残党还在暗处喘息,江南盐税那条线上断掉的几环,很快会有新的环节悄然扣上。朝中那些看不清的脸,正在更深的夜色里交换着眼神与筹码。

而他,正站在这一切的漩涡中心。

前路艰险,步步杀机。

但他不能退。

因为身后,是周家十七口未雪的冤屈,是江南千万百姓被盘剥的血汗,是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法度。

萧若瑾穿过最热闹的街口,拐进一条窄巷。

巷内无灯,寂静如墨。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清晰而平稳地,响在青石板上。

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夜路。

他不仅仅是萧若瑾——他也永远是那个在红旗下举起过拳头、相信过“公道”二字的萧瑾。

是他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夜色渐深,长街寂寂。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而这场暗流之下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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