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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1684.5common.word_thousand

第62章 分寸之间

book.title: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book.words_count:2.2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4:47:46

周明被押下去的那一刻,江都府衙内外一片死寂。

跪在堂下的二十四名官员,此刻已是人人自危。有人额头冷汗涔涔,有人脸色惨白如纸,更有人浑身颤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萧若瑾缓缓起身,蟒袍在晨光中泛着沉静的光泽。他走到堂前,目光逐一扫过这些曾经在江南呼风唤雨的人物。

“今日堂审到此。”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尔等各自回府,闭门思过。三日内,将所涉罪行、所得赃款、经手账目,一一誊写清楚,交至府衙。若敢隐瞒,或串供伪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罪加一等。”

二十四人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立刻起身,只能跪伏在地,连连叩首:“下官……遵命。”

“退堂。”

萧若瑾转身,走向后堂。秦昭紧随其后,低声道:“王爷,这些人回去后,恐怕……”

“我知道。”萧若瑾打断他,“他们会互通消息,会串供,甚至会想办法销毁证据。但父皇有旨——‘水至清则无鱼,凡事留三分余地’。这三分余地,就是给他们留的。”

秦昭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周明是首恶,必须严惩。”萧若瑾边走边道,“但这二十四人中,有的是被胁迫,有的是从犯。若一概严办,江南官场真要塌了。到时候谁来办事?谁来安抚百姓?”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秦昭:“所以,接下来三天,你要做两件事。”

“王爷请吩咐。”

“第一,派人盯紧这二十四人的府邸。”萧若瑾竖起一根手指,“看他们见什么人,送什么信。重点记下——谁第一个去联系陇西李氏,谁第一个派人往天启青王府送信。”

“第二,”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查清这些年从江南流出的款项中,有多少进了陇西李氏的口袋,又有多少……流向了不该流的地方。”

秦昭神色一凛:“王爷是说,要查陇西李氏?”

“不是查,是‘了解’。”萧若瑾纠正道,“陇西李氏是百年世家,在朝在野根基深厚。我们不能动他们,但要知道……他们到底在江南做了什么,插手了多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父皇让我‘留三分余地’,这三分,就是给这些世家的体面。但体面是相互的——他们若识相,就该知道收敛。若不知收敛……”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冷光已经说明一切。

“属下明白了。”秦昭抱拳,“分寸,属下会把握好。”

“去吧。”

秦昭领命而去。

萧若瑾独自走进后堂书房。瑾宣已备好热茶,见他进来,轻声道:“王爷,方才堂审时,府衙外聚集了不少百姓。周明被押出来时,有人朝他的囚车扔了烂菜叶……”

“民心可用,但不可纵。”萧若瑾端起茶盏,“百姓恨贪官,是常情。但若让他们以为,可以随意羞辱朝廷命官,那便是乱了法度。”

他放下茶盏,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

“江南这场仗,打赢了堂审,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在法度与人心之间,在严惩与宽宥之间,在肃清与稳定之间……找到那个平衡点。”

瑾宣低声道:“王爷,这个平衡点,恐怕不好找。”

“是不好找。”萧若瑾转身,“周明必须严办,以儆效尤。但那二十四人……要区分主从,区别对待。罪大恶极的,该办;被迫胁从的,可给条生路;有悔过之心的,甚至可戴罪立功。”

他走到案前,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三个词:

首恶必惩,胁从可恕,悔过可赎。

“这就是我们的分寸。”萧若瑾放下笔,“周明是首恶,必须严惩。那二十四人中,谁是主犯,谁是从犯,谁是胁从——要分清楚,不能一概而论。”

瑾宣看着那九个字,心中豁然开朗:“王爷英明。”

“不是英明,是无奈。”萧若瑾苦笑,“若依我的本心,这些贪官污吏,一个都不能放过。但父皇说得对——水至清则无鱼。若真把江南官场一锅端了,谁来维持局面?到时候吏治瘫痪,民生动荡,反倒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况且……我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这些小官小吏。”

瑾宣心头一震:“王爷是指……”

“陇西李氏,青王,还有朝中那些与江南有牵连的人。”萧若瑾缓缓道,“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根。可这些根,我们现在动不了。不仅动不了,还要……给他们留体面。”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朝堂。

有些事,知道,但不能做。

有些人,该办,但不能全办。

这就是父皇说的“分寸”。

这就是为君者,必须掌握的……平衡之术。

窗外,阳光渐烈。

可书房内的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重。

不仅要查案,要肃清,还要……把握好分寸。

不能太狠,也不能太软。

不能全查,也不能不查。

要在各方势力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这比单纯的查案,难上百倍。

“王爷,”瑾宣轻声道,“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明面上,继续清查江南各州府的账目,追缴贪墨款项,整顿吏治。”萧若瑾道,“但记住——只查地方,不查世家;只办官员,不牵连太广。”

“那暗地里……”

“暗地里,我们要弄清楚几件事。”萧若瑾竖起手指,“第一,陇西李氏在江南到底有多深的手;第二,青王在江南还有哪些棋子;第三……朝中还有谁,在庇护江南这些人。”

他顿了顿:“但这些事,只能查,不能动。查清楚了,心里有数,将来……才能应对。”

瑾宣明白了。

王爷这是在做长远布局。

现在动不了的人,先记下来。

现在办不了的事,先查清楚。

等时机成熟,等手握大权,等……有足够的力量时。

再一一清算。

“奴才懂了。”瑾宣郑重道,“奴才会小心行事。”

“去吧。”

瑾宣退下后,萧若瑾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他抬手摩挲着腰间“静察”短剑的剑柄,指腹划过冰冷的剑鞘纹路。案上摊着江南各州府的名册,指尖在“青王”“陇西李氏”几个名字上轻轻点过,最终停在江都府的赈灾账目上。

窗外的日光穿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也映亮了他眼底的锋芒。

他俯身,将一本新的章程压在账目之上,指尖落处,正是“平衡各方势力”的字样。

而后,他直起身,目光投向窗外天际,背脊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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