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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1684.5common.word_thousand

第24章 孤注一掷

book.title: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book.words_count:3.2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4:47:45

信递上去后,便是焦灼的等待。

萧若瑾背上的伤口在太医精心调治下缓慢愈合,但每一次换药仍是钻心的疼。他大多数时间只能俯卧在榻上,脸色苍白,形容憔悴,唯有那双眼睛,时常望着窗外,沉静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坚毅。

瑾宣和小顺子轮流守着他,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府外守卫森严,进出皆需盘查,与内侍省暂管前相比,几乎成了另一座牢笼。瑾宣几次尝试给若风传话或打探消息,都无功而返,九皇子院落被看守得密不透风。

第三日傍晚,浊清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仿佛几日前监刑、传旨的人不是他。他独自一人进了萧若瑾的卧房,摆手让瑾宣等人退下。

“三殿下伤势如何?”浊清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关切,也听不出别的情绪。

“劳公公记挂,已无大碍。”萧若瑾试图撑起身,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浊清虚按了一下:“殿下躺着便是。”他走到榻前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萧若瑾苍白却平静的脸上,“殿下的陈情书,陛下看了。”

萧若瑾的心骤然提起,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陛下说,”浊清缓缓道,“殿下倒是……心思玲珑,敢想敢言。”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但语气却让人捉摸不透。萧若瑾心中一沉,垂下眼帘:“儿臣愚钝,唯有赤诚,不敢欺瞒父皇。”

“赤诚……”浊清重复了一遍,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神情,“殿下这份‘赤诚’,倒是把陛下架住了。”

萧若瑾心头一凛,抬眼看向浊清。

浊清却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李先生递帖子要人,陛下震怒,却又……奈何不得他。此事已成僵局。殿下的信,算是……给了陛下一个台阶,也递了一把可能不那么顺手的刀。”

萧若瑾听懂了。父皇忌惮李长生,却无力阻止。自己的陈情,将若风拜师之事从“私相授受、结交外臣”的罪名,扭转为“蒙高人青眼、或可为国育才、甚至借此建立某种微妙联系”的可能选项。虽然这选项同样让父皇如鲠在喉,但总比被李长生直接打脸、却又无可奈何要“体面”一些,甚至可能暗含一丝利用这层关系去“影响”或“了解”李天人的可能——尽管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是一步险棋,赌的是父皇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会选择相对“有利”的妥协,以及对自己这个“递刀者”尚有几分“可用”的评估。

“陛下口谕,”浊清的声音拉回了萧若瑾的思绪,“九皇子萧若风,年幼失教,行为失当,本应严惩。然念其年幼,且蒙……李先生看重,或有一线可造之材。着即日起,准其暂离上书房,由学堂李先生……酌情教导。”

萧若瑾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紧接着却是更深的复杂情绪。准了!父皇竟然真的准了!这意味着若风可以名正言顺地拜入李长生门下,脱离宫廷教育的桎梏,也意味着他们兄弟暂时安全了——至少在李长生这面大旗的荫蔽下,短期内无人敢再以此事做文章。

但“暂离上书房”、“酌情教导”这些措辞,也明确表明了父皇的态度:这并非荣耀,而是一种“流放”与“观察”。若风的皇子身份并未剥夺,但与宫廷的联系被刻意削弱,未来如何,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也看李长生的态度。

“至于三殿下你,”浊清的目光重新落回萧若瑾身上,“监管不力,难辞其咎。着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非诏不得出府。翰林院差事,暂免。待伤愈后,另行安排。”

罚俸、闭门、免职。这是预料之中的惩罚,甚至比他预想的略轻。至少没有进一步体罚或更严厉的处置。

“儿臣……领旨谢恩。”萧若瑾声音干涩,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浊清站起身:“陛下还有一句话,让奴才带给殿下。”

萧若瑾看向他。

浊清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路,是自己选的。人,也是自己教的。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行差踏错。”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如同冰冷的针,刺入萧若瑾心底。父皇这是在提醒他,也是最后一次警告:若风这条路,前途未卜,福祸难料,是他这个兄长“教”出来的选择,日后若因此再生事端,或若风行止有亏,责任依旧在他。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萧若瑾闭上眼,郑重应道。

浊清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九殿下那边……奴才已安排,明日李先生会派人来接。殿下……保重。”

萧若瑾猛地睁开眼,看向那已然空荡的门口,心中五味杂陈。浊清最后这句,算是难得的一丝善意提醒,还是……别有深意?

无论如何,木已成舟。

次日,天色微明,一辆半新不旧、毫不显眼的青篷马车,停在了三皇子府侧门。没有仪仗,没有喧哗,只有一名穿着普通布衣、眼神清亮、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跳下车,对守门的侍卫出示了一块非金非木、刻着奇异云纹的令牌。

侍卫验过,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萧若瑾早已强撑着起身,在瑾宣的搀扶下,等在了前厅。他知道自己不宜出门,更不宜让李长生的人看到自己重伤卧床的模样。

很快,那名布衣少年引着一个身穿浅蓝色细棉袍、小脸紧绷、眼睛却亮得惊人的孩子走了进来,正是萧若风。

多日未见,若风似乎长高了些许,脸颊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沉静,深处却压抑着激动、不安,还有浓浓的不舍。

“哥哥!”看到萧若瑾苍白虚弱却强撑着站在那里的样子,若风的眼圈瞬间红了,挣脱那布衣少年的手,扑到萧若瑾身前,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在咫尺之处硬生生停住,仰着小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哥哥……你的伤……对不起……都是若风不好……”

萧若瑾心中酸楚,抬手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发,触手微凉。他蹲下身——这个动作牵动背伤,让他额角沁出冷汗,但他坚持着,平视着弟弟的眼睛。

“若风,”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哥哥没事。听着,这条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也是哥哥为你争来的。去了李先生那里,要记住几点。”

若风用力点头,泪水滑落。

“第一,尊师重道。李先生是世外高人,能得他教导,是天大的机缘。你要勤勉刻苦,虚心受教,不可懈怠,更不可因皇子身份而有丝毫骄矜。”

“第二,守住本心。学堂或许与宫中不同,但人心世情,到哪里都有相通之处。要明辨是非,知善知恶,哥哥平日教你的道理,要融会贯通。李先生教你本事,但如何做人,最终要靠你自己。”

“第三,”萧若瑾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千钧重量,“无论走到哪里,你都是北离的九皇子,是我萧若瑾的弟弟。无需刻意隐瞒身份,但也不必时刻挂在嘴边。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不坠萧氏风骨,不负兄长期望。”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把皇帝赐予、刻着“静察”二字的旧剑,递到若风手中:“这把剑,你带着。记住这两个字。静以修身,察以明世。无论将来学到多高的本事,走到多远的地方,都不要忘了。”

若风双手接过那柄对他而言略显沉重的长剑,紧紧抱在怀里,重重点头,哽咽道:“哥哥,若风记住了!一定记住!”

“好了,”萧若瑾强忍着喉头的哽塞,挤出一丝笑容,“去吧。李先生的人在等着。记住,哥哥在这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那布衣少年此时上前一步,对萧若瑾抱拳一礼,语气不卑不亢:“三殿下放心,先生既收了九殿下,自会悉心教导。请殿下保重。”

萧若瑾看向这少年,点了点头:“有劳。”

若风一步三回头,被那少年牵着,终究还是上了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帘落下,隔断了兄弟俩的视线。

车轮辘辘,渐渐远去,消失在清晨薄雾笼罩的街角。

萧若瑾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背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心中空落落的,仿佛被挖走了一块。但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瑾宣上前,轻声劝道:“殿下,回去吧,您伤口未愈,不宜久站。”

萧若瑾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一步步走回府内。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

孤注一掷,险中求存。他将若风送上了另一条路,一条或许充满荆棘却也无限广阔的路。而他自己的路,却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闭门思过,前程未卜,身边空空荡荡。

但至少,若风暂时安全了,并且有了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就够了。

至于他自己……萧若瑾抬头,望向府邸高墙上方那一方狭窄的天空。乌云尚未散尽,但总有放晴的时候。

他需要养好伤,需要在这三个月的禁足期里,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规划未来的路。失去了翰林院的差事和表面的自由,但他还有思考的能力,还有暗中布局的时间,还有……必须变得更强大的理由。

为了将来有一天,当若风需要的时候,他这个哥哥,能有足够的力量,成为他真正的、坚实的后盾。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既已选择,便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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