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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温风

Autor:糖栗团子 | Kategorie:Fantasy | Wortzahl:1684.5K Wörter

第26章 家有吞金兽

Titel:景玉温风 Autor:糖栗团子 Wortzahl:4.1K Wörter Aktualisiert:2026-11-09 04:47:45

萧若风被清风引到住处安顿好。傍晚时分,雷梦杀找上门来,身后跟着洛轩,顾剑门则抱剑倚在院门外等候。

“小师弟!走,师兄们给你接风洗尘!”雷梦杀兴致勃勃,“带你去见识见识天启城最好的酒楼——碉楼小筑!”

萧若风微愣:“去外面?师傅那里……”

“放心,”洛轩温言解释,“师傅虽让我们勤修,却也从不禁止弟子外出,只要不耽误功课、不惹是生非即可。今日是你入门之喜,去外头聚聚,无妨。”

顾剑门简练道:“已订了雅间。”

萧若风见师兄们盛情难却,便点头应下,随他们出了学堂。

碉楼小筑位于天启城最繁华的东市,却闹中取静,临河而建,是一座三层飞檐画栋的华美楼阁。暮色中,檐角灯笼次第亮起,映着雕花窗棂与朱漆栏杆,气派非凡。楼内更是精致,香楠为柱,云石铺地,处处陈设典雅,往来侍者皆衣着整洁,举止得体。

雷梦杀显然对此地熟门熟路,领着众人径直上了三楼临河一侧的“揽月轩”。雅间宽敞,布置清雅,推开雕花长窗,可见窗外河水潺潺,对岸街市灯火如星,晚风拂面,带着市井烟火与淡淡水汽。

桌上已摆了四碟精巧的开胃小菜,并一壶温好的酒。雷梦杀招呼萧若风在窗边坐下,笑道:“可惜今日不是十五,否则定要让你尝尝碉楼小筑最有名的‘秋露白’,那酒每月只出十坛,多少人捧着银子都买不着,清冽甘醇,回味无穷!”

洛轩含笑为萧若风斟了杯果子露:“小师弟年纪尚小,且以茶代酒。这碉楼小筑的菜肴点心亦是天启一绝,待会儿你尝尝便知。”

不多时,柳月与墨晓黑也到了。柳月依旧白衣帷帽,入座前用自带的白绢仔细擦拭了椅面,方优雅落座,选了通风的上位。墨晓黑依旧黑衣帘帽,无声坐在角落阴影里。

顾剑门招来侍者,低声点菜。他显然常来,点的皆是招牌特色,又特意嘱咐了几样清淡软糯的菜品,适合年幼的萧若风。

菜肴陆续上桌,果然色香味俱全。芙蓉鱼片鲜嫩滑润,樱桃肉酥烂入味,蟹粉狮子头肥而不腻,还有各色时蔬细点,摆满一桌,香气扑鼻。

雷梦杀举杯:“来,今日咱们师兄弟齐聚,欢迎小师弟风七!从此学堂又多一俊才,干!”

众人举杯相应,连柳月也以清茶示意。萧若风感受到师兄们的善意,心中暖融,捧杯认真道:“若风初来,多谢各位师兄照拂。”

气氛渐热。雷梦杀谈笑风生,说起学堂趣事和天启风物;洛轩不时含笑补充,言语温雅;顾剑门虽话不多,但偶尔插言,往往切中要害;柳月静静听着,帷帽微倾,似是专注;连墨晓黑那厚重的帘帽,也偶尔转向说话之人。

萧若风渐渐放松,小口吃着菜肴,听着师兄们说话,偶尔询问几句。窗外河灯点点,楼内笑语晏晏,让他暂时忘却了离家的怅惘。

酒过数巡,雅间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一袭青衫的李长生负手立于门外,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目光扫过满桌佳肴和神色各异的弟子们。

“这么香的酒菜,也不叫上为师?”他施施然走进来,自顾自在主位坐下。

众弟子瞬间安静。雷梦杀手里筷子顿住,洛轩笑容微凝,顾剑门坐直了身体,柳月帷帽轻颤,墨晓黑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师、师傅……”雷梦杀干笑,“您老怎么寻到这来了?”

李长生拿起桌上一只空杯,自斟了一杯酒,闻了闻:“三十年陈的‘玉冰烧’,梦杀,你倒是舍得。”他浅酌一口,点头,“碉楼小筑的厨艺,确实精进不少。”

他放下酒杯,看向众弟子,笑意深了些:“怎么,不欢迎为师同乐?”

“岂敢岂敢!”雷梦杀连忙道,“师傅能来,弟子们求之不得!”

“那便好。”李长生举杯,“这第一杯,贺若风入门,前程似锦。”一饮而尽。

师长敬酒,众人忙饮尽。

“第二杯,愿你们师兄弟和睦,互勉共进。”又是一杯。

“第三杯,”李长生眼中笑意盈盈,“敬这少年时光,当纵情恣意,莫负良辰。”

三杯过后,李长生似是无意间开始与弟子们“叙话”。

“梦杀,你雷家火器刚猛,但需知刚柔并济。这酒中绵长后劲,你且细品三杯,体会其中收敛之道。”

雷梦杀在师傅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连饮三杯,脸上迅速飞红。

“剑门,你剑意锐利,锋芒太露。酒能润泽心性,饮。”

顾剑门嘴角微抿,默默干了三杯,眼神愈亮,耳根泛红。

“柳月,你洁癖过甚,难免孤高。人间至味,酒馔佳肴,亦是红尘修行。浅尝三杯,感受这烟火气。”

柳月帷帽下似有挣扎,终是端起酒杯,隔着轻纱极其缓慢、勉强地饮了三小口,放下杯后,整个人僵直如偶,露出的白皙下颌染上薄红。

“晓黑,你沉默是金,但同门欢聚,亦当敞怀。酒能助兴,三杯,开口说句话如何?”

墨晓黑沉默良久,在众人注视下,连干三杯,放下杯,帘帽微动,却依旧无声。

“洛轩,你持重妥帖,甚好。但少年郎亦当有疏狂一刻。饮罢,对月吹笛,岂不快哉?”

洛轩苦笑:“弟子遵命。”三杯饮尽,温润面容泛起红晕,眼神微醺,取下腰间玉笛,指尖轻抚。

最后,李长生看向萧若风,目光温和:“若风,你年幼,不可多饮。但入门喜日,当沾沾喜气。此乃碉楼特酿的甜米酒,醇厚无烈性,浅饮半杯即可。”

萧若风依言,小心饮了半杯。酒味甘甜,带着米香,入腹温热。

李长生满意点头,随即……开始了新一轮的“师徒畅谈”。从武学心得讲到人生感悟,从江湖轶事聊到朝堂风云,每讲一段,便举杯共饮。他言辞风趣,见识广博,引得弟子们渐渐放松,连顾剑门都多说了几句,柳月偶尔也会微微点头。

酒壶不知换了几轮。窗外月色渐高,河面银辉粼粼。

萧若风因只饮了半杯甜米酒,加上年纪小众人关照,始终清醒。他看着师兄们从恭敬到放松,再到酣然……

雷梦杀已勾着顾剑门的肩膀,大着舌头讲述他改良雷家霹雳子的“伟大构想”;顾剑门虽仍坐得笔直,但眼神迷离,偶尔冷笑,也不知是针对雷梦杀还是别的什么;柳月伏在桌边,帷帽滑落大半,露出清冷绝伦却红透的侧脸,呼吸轻浅;墨晓黑直接靠在墙角,黑色帘帽盖脸,无声无息;洛轩则倚窗吹笛,笛声幽咽缠绵,只是调子忽高忽低,全然不成曲。

而李长生,不知何时已停了杯,自斟自饮,笑吟吟看着弟子们醉态,眼神清明如初,哪有半分酒意?

又过片刻,李长生放下酒杯,起身,掸了掸青衫,对唯一清醒的萧若风温言道:“若风,时辰不早,为师先回了。你师兄们……便交由你照料。早些回去,莫误了明日功课。”说罢,飘然而出,步履轻捷如常。

萧若风望着师傅消失的方向,再看看满桌狼藉和姿态各异的师兄们,小脸上满是茫然。

正此时,雅间门被轻轻推开,碉楼小筑的掌柜——一位衣着体面、面白微须的中年人——搓着手进来,看到这场面,脸上职业化的笑容僵了僵,随即目光落在唯一端坐的萧若风身上。

“小公子……”掌柜递上一张长长的洒金笺账单,面带难色,“您看这……”

萧若风接过,就着明亮灯光细看。

“三十年陈玉冰烧,八坛……”

“特酿甜米酒,五壶……”

“各色招牌珍馐共计五十二道……”

“雅间‘揽月轩’包夜费……”

“乐师候场费(虽未召,但已预留)……”

“醒酒汤及备车马费……”

最后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总金额。

萧若风虽不谙银钱,但也知碉楼小筑消费不菲。这数字,显然远超他想象。他捏着账单,看向醉倒的师兄们——雷梦杀正嘟囔着“再来一坛”,顾剑门眉头紧锁似在梦中对剑,柳月脸颊酡红呼吸均匀,墨晓黑无声无息,洛轩笛子已掉在地上,人靠着窗框似睡非睡。

指望他们付账,眼下是不可能的。

萧若风抿了抿唇,想起兄长。他定了定神,将账单仔细折好,对掌柜平静道:“掌柜,这份账单,可否送往三皇子府?便说是九皇子萧若风名下。”

掌柜眼睛一亮,他自然知道近日传闻九皇子入了学堂,与三皇子兄弟情深。三皇子府,那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当即躬身:“自然可以!多谢小公子体谅!小店即刻派人送去。”

三皇子府。

萧若瑾背上的伤已好了许多,可以勉强靠坐着看书。夜色渐深,他正就着灯烛翻阅一卷前朝地理志,思索着某些可能的布局。

小顺子轻手轻脚进来,手里捧着一张单据,脸色有些古怪:“殿下……府外来了碉楼小筑的掌柜,递了……这个。”他将账单呈上。

萧若瑾接过,展开一看,眉梢微动。

“三十年陈玉冰烧八坛?碉楼小筑的揽月轩包夜?”他轻声念出,目光扫过后面密密麻麻的菜品费用,落在总金额上,沉默片刻,低笑出声,“这小子……倒是会挑地方。”

他摇摇头,笑意中带着无奈与纵容,将账单递给小顺子:“去取银票结了。另外,多付五两给送信之人,辛苦他跑一趟。”

小顺子应下,忍不住道:“殿下,这数目……九殿下初入学堂,这般花销是否……”

“无妨。”萧若瑾道,“他刚入学堂,既是师兄们为他接风,师傅又‘凑巧’到场,这排场自然小不了。他能想到把账单送回家里,而不是自己硬扛或慌乱无措,已是不错。”他顿了顿,沉吟道,“倒是我疏忽了。他在外求学,交际应酬、日常用度,哪样不要银钱?我竟忘了给他备些体己钱。”

他思索片刻,吩咐道:“明日,你带一千两银票,再备二百两散碎银子,亲自去学堂外堂,托人转交给若风。告诉他,该用时便用,不必吝啬,但需知分寸,莫要奢靡。若不够,再让人回家取。”

一千两!小顺子心中暗惊,但不敢多言,连忙应下。

待小顺子退下,萧若瑾重新拿起账册,却有些看不进去了。烛光摇曳,映着他沉静的眉眼。

今日这笔账,像是一记清晰的提醒。若风已踏上修行路,未来用钱之处只会更多。而自己,若要暗中积蓄力量,经营人脉,更需庞大财力支撑。仅靠俸禄和现有积蓄,远远不够。

“经商置业,势在必行。”他低声自语。以前宫中旧物维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且易引人注意。需得有持续、稳妥的进项。

他起身,缓步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磨墨执笔。

穿越前的记忆虽已模糊,但一些现代设计的理念和惊鸿一瞥的饰品样式,仍留存于脑海。他闭目回想片刻,开始落笔。

纸上渐渐浮现出数款首饰图样。不是当下流行的繁复厚重风格,而是线条简洁流畅,造型别致灵动,或融合几何元素,或巧妙借鉴自然形态,虽只是草图,却已透出与众不同的新颖雅致。

“女子爱美之心,古今皆同。”萧若瑾端详着图样,心中思量,“天启贵妇云集,若能量身定制这般独特精巧的首饰,不愁没有市场。关键在于设计独特、工艺精湛、私密高端。”

他可以提供图样设计,但需要可靠的工匠、隐秘的作坊、稳妥的销售渠道。启动资金……他想了想账册上剩下的数字,又想了想明日要给若风的一千二百两。

“看来,得先紧一紧了。”萧若瑾苦笑摇头,眼中却燃起斗志,“便从这小小的首饰坊开始吧。”

他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玲珑阁”三字,字迹清隽有力。

窗外月色皎洁。萧若瑾抚了抚已不甚疼痛的伤处,嘴角微扬。

家有“吞金兽”,兄长自当努力开源。这条路虽不易,但既已决定,便一步步走下去。

他重新坐下,就着烛光,继续勾勒起新的设计图样。夜还长,而谋划,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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