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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1684.5common.word_thousand

第3章 微光初现

book.title: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book.words_count:3.7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4:47:45

天刚蒙蒙亮,萧若瑾就醒了。

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高热的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了一些,但身体仍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喉咙干得冒烟,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下意识想抬手揉额头,却发现手臂被什么压着。

低头一看,萧若风不知何时滚到了他怀里,小脑袋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沉,脸颊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泪痕,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孩子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柔软。

萧若瑾轻轻抽出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尽量轻缓。若风咂咂嘴,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抓住了被角,又沉沉睡了。

他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起身。脚底板触到冰冷的地面,寒意瞬间窜遍全身,让他打了个哆嗦。

走到水缸边,用木瓢舀起最后一点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干渴。

“水……也得想办法。”他看着见底的水缸,眉头紧锁。月夕阁位置偏僻,最近的井也要走好一段路。原主年纪小,力气不够,每次只能打小半桶,来回折腾,水还常常洒掉不少。

院子里有口井,但那是枯的。司设监的人说会派人来修,这话说了大半年,杳无音讯。

生存的难题,一个接一个。

他先走到灶台边,摸了摸那几根柴火,依旧半湿。这点湿柴,别说煮饭,连烧点热水都勉强。他想了想,转身进屋,从箱笼里翻出几件实在破旧、无法再补的旧衣服,又撕下床单边缘一些磨损严重的布条。

这是原主记忆里,母亲林美人教过的最笨办法——用布料引火。

果然,虽然烟大了些,但火终于生了起来。小铁锅里还剩一点点陈米,他全都倒了进去,加上水,慢慢熬煮。

趁煮粥的间隙,他开始在屋里屋外仔细翻找。

母亲留下的东西实在不多。箱笼里除了兄弟俩几件换洗的旧衣,就是母亲生前穿的几件素色衣裳,料子稍好,但已显旧色。还有一个扁平的木匣,上了把小锁——钥匙早就不见了。

萧若瑾犹豫了一下,找了根细铁丝——这是原主以前拿来修补窗户纸的——凭着前世偶尔看过的开锁视频里的模糊记忆,耐心地拨弄着。或许是运气,或许是这锁本就简陋,咔哒一声,锁开了。

木匣里东西不多:一对成色普通的银丁香耳坠,一支磨损的银簪子,几枚颜色暗淡、不值钱的珠子,还有一小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最下面,压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手帕,帕角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一个清秀的“林”字。

这就是母亲留下的全部了。

萧若瑾拿起那方手帕,指尖拂过细密的绣纹。原主残留的情感让他心口微微发酸。

他将手帕仔细叠好,重新放回匣子底层。然后,拿起那块碎银子和那支银簪,掂了掂。

碎银子不能动,这是最后的应急钱。银簪……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他又翻了翻其他角落,在床板下发现一个落满灰尘的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根粗细不一的绣花针,几小卷颜色陈旧的丝线,一把小巧的剪刀,还有几块零碎的边角布料。

针线!萧若瑾眼睛一亮。

粥的香气渐渐飘出。他赶紧回到灶台边,粥已经熬得稀烂。他盛出两碗,自己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给若风的那碗,米粒稍微多些。

刚把粥端进屋,若风就醒了。

小孩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到哥哥,立刻伸出双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哥哥……”

“醒了?来,喝点粥。”萧若瑾把碗放到桌上,走过去抱起他。

若风很乖,自己坐到椅子上,小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他吃得慢,但很认真,碗底很快见了空。

“哥哥,你的碗里……米好少。”若风喝完了自己的,探过头看哥哥的碗,小眉头皱了起来。

萧若瑾心里一暖,揉了揉他的脑袋:“哥哥不饿,你吃饱了就好。今天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若风摇摇头:“不难受了。哥哥,你的病好了吗?”他伸出小手,想要摸摸哥哥的额头。

萧若瑾握住他的小手:“哥哥也好多了。”

吃过简单的早饭,萧若瑾让若风在屋里玩——其实也没什么玩具,只有母亲以前做的一个简陋的布老虎,耳朵都掉了一只。

他自己则拿着那包针线和银簪,坐在窗边有光的地方,开始仔细端详。

银簪样式朴素,就是最简单的兰花头,簪身有些划痕。值不了太多钱,但如果直接拿去换钱,恐怕会被压价压得厉害,而且容易惹人注意。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那些边角布料上。都是些素色或暗色的绸缎边角,不大,但质地不错。

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他拿起剪刀,比划着,开始裁剪布料。动作一开始有些生疏,毕竟原主作为一个男子,只是“会一点”,而在现代她的女红水平仅限于缝个扣子。但或许是因为融合了原主的肌肉记忆,也或许是他此刻全神贯注,渐渐地,手指灵活起来。

他打算做几个简单的、巴掌大小的荷包。样式不用太复杂,就最普通的抽绳荷包,但在荷包面上,用丝线绣点简单的纹样——几片竹叶,一朵兰花,或者一个吉祥的“福”字。

母亲留下的丝线颜色不多,且有些褪色,但搭配素色布料,反而有种低调的雅致。

更重要的是,他绣的花样,融合了一些前世见过的、更简洁现代的几何线条感,虽然只是细微调整,但整体看起来,比宫里常见的那些繁复花样,多了几分清爽别致。

这或许能成为一个卖点。卖给那些在主子面前不得脸、但又想用点精致小物提升体面的宫女,或者某些喜欢清雅风格的嫔妃身边的下人。

当然,这只是设想。第一步,是先把样品做出来。

他专注地穿针引线,阳光从破窗纸的洞漏进来,照在他纤细的手指和微微颤动的丝线上。若风安静地坐在旁边,抱着布老虎,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手中渐渐成形的小荷包,偶尔小声问一句“哥哥在做什么”,得到回答后,便又乖巧地安静下来。

时间在细密的针脚中缓缓流逝。

第一个荷包做完,已是午后。浅青色的素缎,上面用墨绿丝线绣了几丛疏朗的竹叶,针脚不算顶好,但布局雅致,竹叶形态生动。

萧若瑾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对自己的处女作还算满意。

“哥哥,好看。”若风凑过来,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荷包上的竹叶。

萧若瑾笑了笑,把荷包递给他玩。自己则开始琢磨下一个。

光做荷包,来钱太慢,且不稳定。他需要更快的启动资金。

目光再次落在那支银簪上。

或许……可以改造一下?

他记得前世在博物馆见过一些极简风的银饰,没有过多雕刻,依靠流畅的线条和独特的造型取胜。这支簪子样式太普通,但如果能重新调整一下弧度,或者……

他拿起簪子,又看了看手边的针线剪刀。没有工具,大改是不可能的。但或许可以在簪头那朵简单的兰花上做点文章?用极细的丝线缠绕出一点渐变或纹路?

正思考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刻意拔高的、带着不耐烦的说话声。

“就这儿了,赶紧的,放下就走,这破地方晦气。”

萧若瑾心中一凛,立刻将针线荷包等物快速收进怀里,只留那个做完的荷包随手塞在若风手里,低声道:“若风,拿着玩,别说话。”

他起身,走到门边。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灰色太监服、面皮白净、眼神却带着三分倨傲七分嫌弃的小太监探进半个身子,身后跟着两个抬着个小筐的小火者。

“三皇子殿下,”小太监拖长了调子,语气算不上恭敬,“内承运库送这个月的份例来了。”

他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小火者将筐子往院中石板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筐里装着些黑乎乎的炭块,隐约能看见米袋的一角,还有一小卷粗布。

“就这些了,您点点?”小太监嘴上说着点点,脚却站在原地不动,显然没打算帮忙搬进去。

萧若瑾记得他,姓王,是内府库一个管采买的小头目的干儿子,以前送份例还算客气,自从林美人过世,态度便一日不如一日。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过去,看向筐里。

炭是最次等的烟炭,不仅不禁烧,烟还大。米袋瘪瘪的,抖开一看,大半是糙米,夹杂着不少沙砾和谷壳。那卷布,粗糙得能磨破皮肤。

按皇子份例,远不该如此。克扣得明目张胆。

萧若瑾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现在发作,毫无意义,只会让处境更糟。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声音平静地问:“王公公,这个月的银米呢?”

皇子份例除了实物,还有月银。虽然不多,但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王太监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哎哟,我的三殿下,您可真是……宫里最近用度紧张,各处的月银都晚发几日,您这儿自然也一样。等着吧,有了自然给您送来。”

晚发?怕是根本不会发了吧。

萧若瑾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有劳王公公跑一趟。”

王太监见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更觉得无趣,甩了甩袖子:“得了,东西送到,咱家还有差事,走了。”说着,便带着两个小火者转身离开,院门被随意地带上,发出“哐当”一声。

萧若瑾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筐寒酸的“份例”,又看了看怀里那个刚做好的、绣着竹叶的荷包。

冰冷的现实,和他试图抓住的微弱希望,形成刺眼的对比。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感伤。

他蹲下身,开始费力地将那筐东西往屋里拖。炭灰沾满了手和衣襟,米袋沉重,他拖得很慢,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哥哥,我帮你。”若风不知何时跑了出来,伸出小手,试图帮他推那个筐。他太小了,根本使不上力,反而差点摔倒。

萧若瑾赶紧扶住他:“若风乖,进去等着,哥哥自己来。”

好不容易将东西弄进屋里放好,他已累得气喘吁吁。靠在墙边缓了缓,他走到水缸边,就着最后一点水底,洗干净手和脸。

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

指望宫里是指望不上了。一切,都得靠自己。

他回到窗边坐下,重新拿起针线和银簪。

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专注,也更加坚定。

细密的针脚,在素缎上蜿蜒,绣出的不再仅仅是竹叶,更像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为自己和弟弟划出的、第一条细细的生存轨迹。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月夕阁偏殿里,依旧没有点灯。

只有那双紧握着针线的手,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稳定地、一下一下地,刺破布料,穿引丝线。

像破晓前,努力穿透厚重云层的,第一缕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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