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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1684.5common.word_thousand

第4章 暗流初试

book.title: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book.words_count:3.9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4:47:45

萧若瑾在昏暗的光线里绣完了第二只荷包。

这次用的是月白色的缎子边角,上面用浅灰和黛蓝的丝线绣了寥寥几朵云纹,云纹的走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飘逸感,比宫里常见的规整样式多了几分灵动。

他小心地将两只荷包并排放在窗台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细细端详。

针脚还有些生涩,但创意足以弥补。这种清简雅致的风格,在繁复堆砌的深宫里,或许真能让人眼前一亮。

问题在于如何出手。

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贸然拿着自己做的荷包去兜售,不仅丢份,更容易惹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必须找个中间人。

记忆里慢慢浮出一个人影——小顺子。

那是个在御花园负责洒扫的小太监,比原主大两岁,去年冬天原主去御花园想捡些落花给生病的母亲闻闻香气时,遇见过他。当时小顺子正被一个掌事太监责骂,缩在角落里哭,原主悄悄递了块干净的帕子给他。

后来偶遇过几次,小顺子都会恭敬地喊一声“三殿下”,眼神里带着感激。有一次内府库克扣炭火最厉害的时候,小顺子还偷偷塞给原主两个烤得热乎乎的红薯,说是从膳房那边捡漏来的。

是个知道感恩,且在底层有些门路的孩子。

或许可以试试。

萧若瑾将荷包仔细收好,又看向那支银簪。他最终没敢大动,只是用最细的银色丝线,在兰花簪头的花瓣边缘,极小心地缠绕出细细的纹路,让原本呆板的线条多了些层次感。改造很细微,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但拿在手里端详时,会觉得这簪子似乎比寻常的多了点说不出的精致。

“哥哥,我饿。”若风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道。

萧若瑾这才惊觉,天已全黑,他们一天只喝了点稀粥。他连忙起身,就着那点劣质炭火,把筐里那些糙米淘洗了三四遍,勉强去掉些沙砾,煮了一小锅糙米粥。

粥煮好了,满屋子都是烟味。若风被呛得咳嗽,却还是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孩子很懂事,尽管粥粗糙得拉嗓子,他也没说难吃。

“若风乖,再忍忍。”萧若瑾摸摸他的头,心里发酸,“哥哥明天想办法,给你弄点好吃的。”

夜里,等若风睡熟后,萧若瑾悄声起身。他从母亲留下的碎银子上,用剪刀艰难地铰下极小的一角,大约只有三四分重,又拿起那只改造过的银簪和两个荷包,用一块干净的旧布包好,揣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他给若风穿戴整齐,再三嘱咐:“若风,哥哥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就在屋里玩,有人敲门不要开,除了哥哥,谁叫你都不要应声,记住了吗?”

若风有些不安地抓着他的手:“哥哥要去哪里?若风也想跟哥哥去。”

“哥哥去给若风找好吃的,很快就回来。”萧若瑾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若风最勇敢了,帮哥哥看好家,好不好?”

若风咬着嘴唇,最终用力点了点头:“那哥哥快点回来。”

萧若瑾亲了亲他的额头,转身出了门。

清晨的皇宫,雾气尚未散尽。他沿着记忆里最偏僻的小径,低头快步走着,尽量避开人多的宫道。身上那件半旧的皇子常服,在这深宫里显得格外寒酸,偶尔遇到一队巡逻的侍卫或行色匆匆的宫人,对方也只是随意瞥他一眼,便移开目光,连礼都懒得行。

这种无视,此刻反倒成了他的保护色。

御花园在皇宫东侧,占地颇广。这个时辰,各宫主子大多还未起身,园子里只有些负责晨间打扫的粗使宫人。

萧若瑾在靠近西北角一片竹林附近放慢了脚步,目光搜寻着。很快,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小顺子正拿着比他还高的扫帚,费力地清扫着石板路上的落叶。

“顺子。”萧若瑾压低声音唤道。

小顺子抬起头,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放下扫帚,小跑过来,就要行礼:“三殿下,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萧若瑾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小顺子看了看四周,点点头,引着萧若瑾走到竹林深处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殿下,可是有什么事?”小顺子问道,眼神里带着关切,“是不是内承运库那边又……”

萧若瑾摇摇头,直接从怀里取出那个小布包,打开。

晨光透过竹叶缝隙,斑驳地落在月白色的荷包和那支泛着微光的银簪上。小顺子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这是……”

“我母亲留下的一点旧物,我……稍微改了改。”萧若瑾语气平静,但仔细观察着小顺子的反应,“宫里日子艰难,你也知道。我想托你帮忙,看看有没有人愿意买这些。荷包两个,簪子一支。价钱……你看着办,能换些实在的米粮、布料或者铜钱都好。若成了,分你两成。”

小顺子呼吸急促起来。他拿起那只月白荷包,指尖摩挲着上面飘逸的云纹,又看了看那支在细节处显出巧思的银簪。他在宫里这些年,见过的好东西不少,眼力还是有的。这两样东西,料子不算顶好,但这份别致的心思,在宫里不常见。

尤其是这荷包的绣样,清雅脱俗,肯定能合某些人的心意。

“殿下,”小顺子压低声音,语气激动,“这东西……真让奴才帮着卖?”

“嗯。信你。”萧若瑾点头。

小顺子胸膛起伏了几下,像是下了决心:“成!殿下信得过奴才,奴才一定办好!奴才认识浆洗房和针工局的几个姐姐,她们常跟各宫的下人打交道,门路多。还有……奴才的干爹在司设监当差,有时也接些私活,认识些宫外往来的人。”

他小心地将布包重新包好,塞进自己怀里:“殿下放心,奴才晓得轻重,绝不透露东西的来历。这两日就有消息,奴才怎么找您?”

“还是这里,每日辰时末,若我不在,便是隔日再来。”萧若瑾想了想,又补充道,“一切小心,安全为上。哪怕卖不掉,也无妨。”

“奴才明白!”

离开御花园,萧若瑾的心并没有完全放下。这只是第一步,成败未知。但他没有回头路。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绕道经过太医院附近。远远望去,朱红的大门紧闭,只有几个药童在侧门进出,搬晒药材。浓郁的草药味随风飘来。

他默默记下位置。若风的体质需要调养,光靠硬扛不是办法。或许……以后可以想办法从这里弄点常见的、不太惹眼的药材?

回到月夕阁时,若风正抱着布老虎,乖乖坐在门槛上等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哥哥,眼睛瞬间亮了,张开小手扑过来。

“哥哥!”

萧若瑾一把抱起他,感受着孩子全身心的依赖,心中的忐忑被熨帖了一些。

“哥哥回来了。看,这是什么?”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那是他用最后一点铜钱,在路过膳房后巷时,从一个出宫采买回来的小太监那里,换来的两块饴糖。

若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惊喜地看着那晶莹的糖块。

“只能吃一块,另一块留着明天吃。”萧若瑾剥开糖纸,将一块糖喂进他嘴里。

甜味在口中化开,若风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紧紧抱住哥哥的脖子。

接下来的两天,萧若瑾一边照顾若风,一边继续利用手头有限的材料做着准备。他又用剩下的边角料做了两个更小的香囊,里面塞了些晒干的、有淡香的竹叶和菊花瓣。

第三日清晨,他再次来到御花园竹林。

小顺子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殿下!”他左右看看,凑近低声道,“成了!都成了!”

萧若瑾心下一松。

小顺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旧钱袋,塞到萧若瑾手里:“荷包卖给了一个在贵妃娘娘宫里当差的姐姐,她一眼就相中了那竹叶的,说清爽,给了三百文。月白云纹的那个,被针工局一个掌事嬷嬷看上了,说花样新奇,给了五百文!她还问还有没有类似的,她可以帮着问问其他娘娘宫里的熟人。”

他喘了口气,眼睛发亮:“最值钱的是那簪子!奴才听了您的,没敢大张旗鼓,只悄悄给干爹看了。干爹说这改造的心思巧,虽然银料普通,但样子别致,他正好认识一个宫外银匠铺的管事,那管事收了,给了二两银子!”

萧若瑾掂了掂钱袋,沉甸甸的。加起来差不多二两银子,还有八百文钱。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干得漂亮。”萧若瑾真心实意地说。他打开钱袋,数出约莫560文钱,递给小顺子,“这是答应你的。”

小顺子连连摆手:“殿下,用不了这么多!那簪子是干爹帮着卖的,他已经抽了佣了,奴才其实没出什么力……”

“拿着。”萧若瑾将钱塞进他手里,“你冒了风险,也费了心。这是你应得的。以后……或许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小顺子捏着温热的铜钱和碎银,眼圈有些发红。他在底层挣扎,见惯了拜高踩低,这份尊重和信任,比钱更让他触动。

“谢殿下!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他用力点头。

萧若瑾又拿出新做的两个小香囊:“这两个,麻烦你再问问。价钱低些也无妨,主要是看看有没有人喜欢。”

小顺子接过香囊,嗅了嗅那清雅的淡香,信心更足:“殿下放心,这个肯定也好卖!”

揣着剩下的二两银子和二百多文钱,萧若瑾没有直接回月夕阁。他绕道去了宫人聚居区附近的一条小街,这里有些私下里的小买卖,卖些宫里流出或宫外偷带进来的杂物吃食。

他买了十斤上好的白米,五斤面粉,一小罐猪油,一小包盐,还有一小包饴糖。又扯了几尺细软耐穿的棉布,准备给若风做两身里衣。看到有卖旧但厚实的棉絮,也咬牙买了一些。最后,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子上,挑了两个完好的粗瓷碗,一把新的菜刀,还有一盒火折子。

东西太多,他分两次才拿回月夕阁。一路上心怦怦跳,生怕遇到熟人盘问。好在运气不错,无人注意。

当他将东西一样样搬进屋时,若风惊讶地张大了小嘴。

“哥哥,这么多……都是我们的吗?”

“嗯,都是我们的。”萧若瑾擦了把汗,笑着将一小块饴糖塞进他嘴里,“以后,我们若风每天都能吃饱饭,穿暖衣。”

下午,他用新买的米和猪油,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猪油拌饭,又用面粉烙了两张软饼。兄弟俩坐在焕然一新的屋子里——萧若瑾上午回来时,已经用新布暂时糊了窗户,挡住了破洞——吃着几个月来最踏实的一顿饭。

若风吃得小脸鼓鼓,眼睛弯成了月牙。

晚上,萧若瑾将剩下的银子仔细藏好。他搂着吃饱喝足、很快进入梦乡的弟弟,听着孩子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被新布遮住后变得柔和许多的月光。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只能被动等待命运的施舍或碾压。

他握了握拳,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沉甸甸钱袋的触感。

那不仅是银钱,是希望,是他在这个冰冷宫墙里,为自己和弟弟挣来的第一缕暖意。

微光虽弱,已能照见前路。

而他要做的,是让这光,再亮一些,再稳一些。直到足以照亮他们走出这片寒冷的角落,照亮若风平安长大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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