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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1684.5common.word_thousand

第2章 冰冷宫墙

book.title: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book.words_count:2.8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4:47:45

萧若风哭累了,在萧若瑾怀里沉沉睡去。小手仍紧紧抓着兄长的衣襟,仿佛生怕一松手,这唯一的温暖就会消失。

萧若瑾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不敢动弹。

身体的疲倦和高热还在持续,但此刻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仍在缓慢整合——不是系统性地涌入,而是一点一滴,像水滴渗入干涸的土地。

萧若瑾,十岁,北离三皇子。

生母林氏,原是北离太安帝萧重景登基前府中的一名侍女,温柔娴静,性格怯懦,从不得宠。生下三皇子后勉强晋为美人,三年前又生下九皇子萧若风,产后体虚,缠绵病榻两年,最终在一年前撒手人寰。

林美人过世后,两个儿子便如宫中尘埃,被遗忘在这座偏僻的“月夕阁”中——这原本是林美人获封后,太安帝随手赏赐的一处小院,距离主殿区域遥远,靠近冷宫。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太多关于“父皇”的印象。那位帝王的身影,只在每年除夕宫宴时,远远地坐在高高的御座上,模糊而威严。

更多是母亲病中时苍白憔悴的脸,是内府库送来愈发敷衍的份例,是太监宫女们从恭敬到敷衍再到轻视的眼神转变,是弟弟幼时因为吃不饱而彻夜的啼哭。

还有……是自己笨拙地学着照顾弟弟,给他喂米汤时手忙脚乱;是冬日炭火不足,兄弟俩挤在一张床上互相取暖;是弟弟体弱生病时,自己一遍遍跑去太医院求医,却总被一句“太医们都忙,稍候”打发回来……

心口处传来一阵闷痛。那不是萧瑾的情绪,是残留在这具身体里,属于那个十岁少年长久以来的压抑、无助,以及对弟弟深切的愧疚与保护欲。

萧瑾——不,现在是萧若瑾了——闭上眼,指尖微微发颤。

她上辈子只是个普通人,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至少自由,至少能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可现在……

她低头,看着怀里睡得不安稳、偶尔还抽噎一下的孩子。

“九皇子……萧若风。”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在已知的“剧情”里,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是未来的琅琊王,是天启城最耀眼的星辰,是军功赫赫、名震天下的贤王,也是……最终因莫须有罪名被构陷、在法场上坦然赴死的悲剧英雄。

这是她前世闲暇时,偶然刷到的一部影视剧《少年歌行》里的配角人物。当时只觉打戏高燃、特效精美、剧情紧凑,更因那位少年周围围绕一群江湖朋友意气风发,却始终执着于为被父王冤杀的琅琊王平反昭雪而满心心动——那份为公道一往无前的赤诚,隔着屏幕都让人忍不住为之动容。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书中人,而且成为了为了自己的皇位将悲剧英雄冤杀的……兄长。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不是什么野心家,也从未想过要改变世界。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照顾好自己在乎的人。

可现在,她以及她在乎的人,在未来会走向那样一个结局。

不。不会了!

萧若瑾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高热让她的思维有些迟缓,但核心认知却无比清晰。

第一步,活下去。

第二步,让若风平安长大。

至于其他……走一步看一步。

她轻轻将睡着的若风放平,扯过那条单薄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动作尽可能轻,但孩子还是不安地动了动,小手在空中茫然地抓了抓。

“哥哥在。”萧若瑾握住那只小手,低声安抚。

孩子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重新沉入睡眠。

萧若瑾撑着酸软的身体站起来,脚下一软,险些摔倒。扶住冰冷的墙壁缓了片刻,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比记忆中看到的更糟。

约莫三十几平米的房间,一床、一桌、两椅、一个掉漆的衣柜,便是全部家当。桌上摆着一个粗糙的陶壶和两个缺口的杯子。墙角堆着两个小箱笼,估计是装着母子三人仅剩的衣物。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冷风正飕飕地往里灌。难怪这么冷。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间大约十几平,与她现代租住的房间同样狭小,有个简陋的小灶台,上面放着一口小铁锅,旁边堆着几根半湿的柴火。米缸见底,角落里放着几棵蔫了的青菜。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在初冬的风里瑟缩着枝条。

月明星稀,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地上,映出一片惨白。

这就是皇宫。

朱墙碧瓦,锦绣堆叠的背面,是吞噬无数人青春与生命的冰冷怪兽。而他们兄弟,是被遗忘在怪兽齿缝里的微末尘埃。

萧若瑾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那方被高墙切割出的狭小天空。

前世种种,浮光掠影般闪过。父母的唠叨,朋友的嬉笑,加班到深夜时街头的灯火,出租屋里那盏总是坏掉的灯……

回不去了。

这个认知冰冷而笃定。

她,不,现在是他了!

他现在是萧若瑾,北离三皇子,一个十岁的少年,一个三岁孩子的哥哥。

“咳咳……”喉咙一阵发痒,他忍不住咳了几声,胸腔震得发痛。高热还未退,额头滚烫,手脚却冰凉。

不能病倒。

他转身回到屋内,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冷水——水缸也快见底了。就着冷水,将桌上那碗不知放了多久、已经凉透的汤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弥漫整个口腔,他皱了皱眉。

然后,他翻出箱笼里最厚实的一件旧棉袍,裹在身上,又从床下拖出一个破旧的脚炉——里面只有一点点将熄未熄的炭灰。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根半湿的柴火掰细,按照记忆里的点火方式,笨拙点燃,放进脚炉,再盖上薄薄的灰。

微弱的暖意缓缓升起。

他把脚炉塞到床下靠近若风脚边的地方,自己则坐在床沿,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着弟弟熟睡的脸。

孩子的脸颊还挂着泪痕,但睡颜恬静。

萧若瑾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那点湿意。

“别怕,”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弟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哥哥会想办法照顾好你的。”

办法……

首先,是钱。

原主记忆中,母亲留下的那点体己,这一年来为了打点宫人、给弟弟弄些吃的用的,已经所剩无几。内府库克扣份例是常态,送来的炭是最劣质的烟炭,米是陈米,布是最次的粗布。

靠宫里这点东西,别说养好孩子,就是活下去都勉强。

他得想办法弄到钱,至少要让若风吃上饱饭,穿上暖衣,病了有药。

前世的知识和经验,在这深宫里能做什么?

他会画画设计图,懂点基础营销,知道一点点后世的管理理念……但这些,对此刻一个十岁、无人问津的皇子来说,都太遥远了。

或许……可以从最简单的手艺开始?

他记得原主的母亲林美人,女红极好,原主小时候的衣服,都是母亲亲手缝制,针脚细密,样式虽简单,但很耐看。原主耳濡目染,也会一点。

还有……他前世因为兴趣,学过一些简单的草药知识,认得几种常见的、有退热消炎作用的野草或药材。

深宫里有御花园,有废弃的园子,或许能采到些有用的东西?

再不济,他还能想办法,用现有的东西,做点小玩意儿,试着跟那些不得势、但有门路的小太监小宫女换点实在的东西?

思路渐渐清晰,虽然每一步都艰难,但至少有了方向。

夜更深了。

脚炉里那点微弱的炭火终于熄灭。寒意重新蔓延。

萧若瑾将熟睡的若风往怀里拢了拢,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然后,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漆黑的房梁,开始一点点梳理原主的记忆,思考未来的每一步。

生存是场战争。

而他,必须为了怀里这个孩子,赢下这场战争。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枯叶,打在破旧的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月夕阁偏殿的灯火,早已熄灭。

只有月光,无声地注视着这对在深宫寒夜里相依为命的兄弟。

长夜未尽,前路未明。

但握紧的手心,尚有微温。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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