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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1684.5common.word_thousand

第12章 微光下的骤雨

book.title: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book.words_count:2.9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4:47:45

月银如期而至,翰林院的差事也渐渐上手。月夕阁的日子,似乎终于拨云见日,有了些安稳的模样。萧若瑾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将更多心力投注在教导若风上。晨光中的拳脚练习,午后院中的嬉戏认字,夜晚灯下的故事启蒙,成了月夕阁最寻常却也最珍贵的画面。若风像一株得了雨露滋润的小苗,蹭蹭地长高,小脸圆润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嘴里总有问不完的“为什么”,对哥哥教授的武艺基础更是兴致勃勃,扎马步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坚持得久。

然而,深宫的春天,总是短暂的。一场倒春寒来得猝不及防,阴雨连绵数日,湿冷侵骨。或许是贪玩着了凉,又或许是孩子本就娇弱的体质在乍暖还寒时节经不起折腾,一日深夜,若风突然在睡梦中惊哭起来。

萧若瑾被惊醒,伸手一摸,怀中孩子浑身滚烫,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粗重,嘴里含糊地喊着“哥哥”,小手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若风!”萧若瑾心下一沉,立刻起身点亮油灯。昏黄灯光下,若风双目紧闭,睫毛上挂着泪珠,小身子因为高热而微微颤抖。他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若风,醒醒,哥哥在。”萧若瑾轻声呼唤,试图唤醒孩子的意识,同时快速用冷毛巾浸湿,敷在若风额头上,又解开他的衣襟,用温水擦拭腋下、脖颈,试图物理降温。

若风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看到哥哥,扁了扁嘴,带着哭腔:“哥哥……冷……难受……”声音细弱嘶哑。

“不怕,哥哥在。”萧若瑾心如刀绞,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极力维持着平稳,“若风乖,先喝点水。”

他扶着若风,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温水。水喝下去,若风似乎好受了些,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但呼吸依旧急促,小脸烧得通红。

萧若瑾守在床边,一遍遍更换毛巾,擦拭身体,心中焦急如焚。这不是普通的着凉!高热来得如此凶猛,若风年纪太小,持续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找太医!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依旧漆黑如墨,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这个时辰,宫门未开,太医院只有值守太医。但顾不得许多了!

“小顺子!”他压低声音喊道。

前段时间搬过来睡在外间的小顺子闻声披衣进来,看到若风的样子,也吓了一跳。

“殿下,九殿下这是……”

“急病,高热。”萧若瑾语速极快,“你在这里守着,继续给他用冷毛巾敷额头,擦拭身体,我马上去太医院请太医!”

“这个时辰……”小顺子面露难色。

“顾不上了!”萧若瑾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看好他!”说罢,随手抓起一件半旧的外袍披上,便冲入了茫茫雨夜之中。

冰冷刺骨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寒意直透骨髓。他却恍若未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太医院位于皇宫西侧,距离月夕阁不算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宫道上奔跑,雨水模糊了视线,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不敢停下,心中的恐慌如同身后紧追不舍的鬼魅。

终于,太医院那标志性的朱红大门出现在视野中。侧门紧闭,只有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摇,投下昏黄破碎的光影。

他冲到侧门前,用力拍打:“开门!开门!九皇子突发急症,高烧不退,请太医速去诊治!”

拍打了许久,门内才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个裹着厚棉袄、睡眼惺忪的药童拉开一条门缝,不耐烦地探出头:“谁啊?大半夜的,嚷嚷什么?”

“我是三皇子萧若瑾!九弟病重,情况危急,请速禀报值守太医!”萧若瑾急声道,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那药童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见他衣衫尽湿,形容狼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嘟囔道:“三殿下?九皇子?这……深更半夜的,太医们都歇下了。宫里规矩,皇子有恙,需得先报司药局,再由司药局按规制请太医。您这……不合规矩啊。”

“九弟高烧惊厥,危在旦夕!等司药局的手谕下来就晚了!”萧若瑾强压着怒火,试图解释,“烦请通融,先请太医过去,诊金、手谕,事后我自会补上!”

“哎呀,殿下,不是小的不通融,实在是规矩如此。”药童打着哈欠,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司药局的条子,小的若是擅自放了人进去,惊扰了太医休息,或者……万一九皇子只是寻常小恙,这责任小的可担待不起。您还是快去司药局吧。”

说罢,竟是不由分说,将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开门!开门!”萧若瑾又惊又怒,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门板,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凄厉无助,“人命关天!开门啊!”

门内再无回应,只有风雨声依旧。

绝望,冰冷的绝望,比这夜雨更刺骨地攫住了萧若瑾的心脏。他靠在湿滑的门柱上,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司药局?这个时辰,司药局谁主事?层层通报上去,要等到什么时候?若风……他的若风还在那里烧着!

就在这时,旁边的巷道阴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低低的咒骂和金属磕碰的轻响。

萧若瑾警惕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正拖着一个用破旧油布草草包裹的长条状物件,鬼鬼祟祟地沿着墙根移动,似乎想趁雨夜无人注意,将这东西处理掉。雨水打湿了油布,隐约勾勒出那物件的轮廓——像是一把……剑?

那太监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惊慌地抬头,正好对上萧若瑾的目光。四目相对,萧若瑾认出了对方——是钱太监那个心腹徒弟,好像叫小禄子!

小禄子显然也认出了萧若瑾,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那油布包裹的物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裹布散开,一柄带着旧鞘的长剑露了出来,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三、三殿下……您、您怎么在这儿……”小禄子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

萧若瑾没理会他,目光死死盯住地上那柄剑。剑鞘陈旧,皮革开裂,毫不起眼,但此刻落在他眼中,却仿佛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冰冷光芒。他记起小顺子提过,钱太监最近在急着处理一些“旧物”,尤其是可能与王太监案有牵连的“麻烦东西”,其中就包括一些来路不明的“旧兵器”……

电光火石间,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如同淬火的利刃,猛地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混沌与绝望!

他一步上前,弯腰,捡起了那柄剑。

入手冰冷,沉重。

小禄子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殿下饶命!这、这是……是钱公公让奴才处理的废铁……不、不关奴才的事啊!”

萧若瑾缓缓直起身,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也没看地上抖成一团的小禄子,目光越过雨幕,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太医院侧门。

剑,就在他手中。

规矩?手谕?冷漠?拖延?

去他妈的!

他的若风,等不起!

没有任何犹豫,萧若瑾提着那把意外落入手中的旧剑,转身,大步走向太医院的正门。雨水冲刷着剑鞘,冲刷着他冰冷而坚定的侧脸。

“铿——!”

他拔出长剑,清越的剑鸣在雨夜中骤然响起,压过了风雨声。剑身寒光流转,映出他眼中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

然后,在值守侍卫惊愕的目光中,在闻声赶来的更多太监、药童的惊呼声中,他举起了手中的剑,用尽全力,将剑身狠狠拍打在太医院正门那厚重的铜环上!

“咚——!!!”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如同惊雷,撕裂了雨夜的寂静,也重重砸在每一个听见的人心上。

“开门——!”萧若瑾嘶声怒吼,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变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九皇子萧若风急病垂危!太医再不出来!我萧若瑾今日便劈了这太医院的门!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

剑尖抵着冰冷的门板,雨水顺着剑身滑落,滴在青石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单薄的身躯挺得笔直,如同他手中那柄宁折不弯的剑。

微光在狂风暴雨中剧烈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但执光者,已化身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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