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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1684.5common.word_thousand

第10章 微光下的抉择

book.title: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book.words_count:4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4:47:45

春日的暖阳似乎并未完全驱散月夕阁上空的寒意。赵文书那边传来的消息,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后,又复归沉寂。御史台的风声若有若无,王太监依旧在内府库颐指气使,月银依旧不见踪影。萧若瑾按捺住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期盼,继续着他如履薄冰的日常。

与钱太监的合作,在萧若瑾的严格控制下,保持着一种低频而隐蔽的节奏。每次换回的粮食布料,都被他小心存放,细水长流地使用着。若风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明显健壮了不少,小脸圆润,奔跑玩耍时也更有力气。萧若瑾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却也清楚,深宫之中,仅有健康的身体和书本知识,还远远不够。

一日散学后,萧若瑾“路过”演武场附近。隔着高高的宫墙,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喝声、兵器破空声,以及教习师傅严厉的训导。他驻足片刻,脑海中闪过原着中萧若风日后那身精湛的武功和赫赫军功,又想起自己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关于幼时也曾跟随武师傅学过几天基础拳脚,后来因母亲病重、处境日艰而荒废的记忆。

“武艺……”他低声自语。在这个尚武的北离王朝,皇子习武是必修课,甚至关系到未来封爵、领兵的可能。原主萧若瑾因境遇所迫,武艺早已生疏,在众兄弟中更是不起眼。而若风,如今也已到了可以开始打基础的年纪。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在这个时代,更是安身立命、保护重要之人的根本。萧若瑾自己可以暂时将重心放在文事和谋生上,但若风的培养,必须文武并重。

然而,请武师傅?以他们目前的处境,无疑是天方夜谭。上书房虽配有骑射教习,但那是集体授课,以他和若风的地位,能得到的关注和指导极其有限,且容易成为他人嘲笑或欺凌的对象。

只能自己想办法。

萧若瑾回到月夕阁,开始翻检原主留下的物品。果然,在箱笼最底层,找出三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册子。一本是《裂国剑法》,以杀伐刚烈着称,招式虽然只有四招,分为绝生、破风、惊龙、碎天四重境界,但是看起来晦涩难懂,是萧氏皇族开过老祖萧毅所创;一本是《长拳图谱》,画着简单的人形和动作示意,配有口诀;最后一本则是《基础吐纳导引术》,更偏向养生和内息调理,字迹工整,似乎是当年某位武师傅赠予的抄本。

他如获至宝。虽然《裂国剑法》远不是他现在能理解的,但原着中讲琅琊王将剑法练到惊龙境,是北离皇族中难得一见的天才了,若风大些应该能用到。至于其余两本都极为基础,甚至可能只是大路货色,但对他和若风现在来说,是正好适用。

当晚,吃过晚饭,萧若瑾将若风叫到身边,郑重地拿出那三本册子。

“若风,从今天起,除了读书识字,哥哥还要教你一点别的。”

“是什么呀,哥哥?”若风好奇地看着册子上的图画。

“是锻炼身体、学习保护自己的本事。”萧若瑾指着《长拳图谱》上第一个扎马步的姿势,“你看,像这样站好,叫‘扎马步’。这是所有功夫的基础,练好了,下盘稳,力气足,不容易摔倒。”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先尝试着摆出姿势。原主的身体还有一点微弱的肌肉记忆,加上他前世为了缓解颈椎问题学过一点太极拳的皮毛,摆个架子还算像模像样。

若风学着哥哥的样子,也分开小短腿,屈膝,挺直小身板,有模有样地扎起了马步。只是没一会儿,就摇摇晃晃,小脸憋得通红。

“哥哥,腿酸……”

“刚开始都会酸,慢慢来。”萧若瑾纠正着他的姿势,“腰要直,不要撅屁股。眼睛看前面。呼吸要稳,别憋气。我们坚持一小会儿就好。”

他陪着若风一起扎马步,自己也感到大腿肌肉酸胀发抖。但他咬牙坚持着,给弟弟做榜样。约莫坚持了半盏茶的时间(对初学者已是极限),两人才放松下来,都出了一身薄汗。

“以后每天早上,我们起来先活动一下,然后扎一会儿马步。慢慢加长时间。”萧若瑾给若风擦着汗,“除了马步,我们还要学一些简单的拳脚动作,还有……呼吸的方法。”他拿起那本《基础吐纳导引术》,“这个能让我们气息更长,精神更好。”至于最后一本《裂国剑法》,萧若瑾并未多说什么,仅仅是交给萧若风,交待到“这本等若风你以后大一些能看懂的时候,再学习,哥哥相信若风那么聪明,一定可以学会的......”

于是,月夕阁的晨间,又多了一项新的内容。天蒙蒙亮,兄弟俩便在院子里,对着初升的朝阳,先做简单的拉伸,然后扎马步,练习《长拳图谱》里最基础的一两个动作,如“冲拳”、“推掌”。萧若瑾教得极其耐心,将动作分解,反复讲解要领,强调安全第一,绝不贪多求快。他自己也重新捡起这具身体遗忘的功课,笨拙而认真地练习着。

若风对这项新“游戏”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孩子天生好动,将练武当成了一种有趣的挑战。他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稚嫩,力量微小,但那份专注和坚持,让萧若瑾欣慰不已。

“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像画上的人那样打拳呀?”

“只要每天坚持练习,一点点进步,总有一天可以的。”萧若瑾鼓励道,“练武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强身健体,保护自己和自己想保护的人。所以,基础一定要打牢。”

除了外功架势,萧若瑾也开始尝试引导若风进行最简单的呼吸练习。他按照《基础吐纳导引术》上的方法,结合自己前世了解的腹式呼吸原理,教若风放松身体,静心感受呼吸的进出,想象气息沉入腹部。这对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来说过于抽象,但萧若瑾并不强求,只当作一种静心凝神的游戏,偶尔为之。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一段时间后,萧若瑾自己能感觉到身体比之前有力了一些,手脚也灵便了些。而若风,不仅饭量见长,晚上睡觉更沉,白天玩耍时也明显更有活力,跑跳更加稳健。更重要的是,这种规律的锻炼,似乎也让孩子的意志力得到了磨炼,做事更有耐心和韧性。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始终涌动。

小顺子带来的消息渐渐多了起来。赵文书那边的“漏风声”似乎起了一点作用,内府库近来的账目核查明显严格了些,王太监虽然依旧跋扈,但言行似乎收敛了一两分。然而,月夕阁的月银,依然没有发放的迹象。小顺子打听到,王太监那个远房亲戚咬死了“账目存疑,需彻查往年”,显然是打定主意要拖到底。

与此同时,钱太监那边的“合作”也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他似乎不再满足于仅仅提供一些破损小件,最近两次送来的东西里,开始夹杂一些品相相对完好、但明显不属于“废旧”范畴的小物件,比如一个成色不错的旧玉扳指,一支做工精致的铜鎏金发簪。言语间也暗示,希望能“加工”得更“精美”些,甚至提出可以弄到一些“好料子”,让萧若瑾做出“更像样”的东西,卖到宫外“贵人”手里,利润可以更高。

萧若瑾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钱太监这是胃口变大了,也意味着风险急剧升高。那些来路不明、价值更高的东西,一旦出事,就是私藏、盗窃甚至勾结外朝的罪名。而将宫中之物流出宫外贩卖,更是重罪中的重罪。

他立刻叫停,让小顺子传话回去:月夕阁地方小,人手不足,只能处理些最简单粗陋的旧物修缮,精细物件和“来料加工”实在力有不逮,且近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合作之事,暂缓一段时日。

他必须收缩,必须更加谨慎。与钱太监的关系如同毒药,能解一时之渴,却也随时可能反噬。在获得更稳固的立足点之前,他不能将身家性命完全系于这条危险的绳索之上。

就在萧若瑾为生计和风险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伴随着一场小风波,悄然降临。

这日,上书房散学略早。萧若瑾收拾好书具,正准备离开,却被周学士叫住。

“三皇子留步。”

萧若瑾心中一凛,转身恭敬行礼:“先生有何吩咐?”

周学士捋着花白的胡须,看着他,目光似乎比平日深沉了些:“老夫近日翻阅往年皇子课业存档,看到你……嗯,林美人在世时,你交上来的一篇《论水利与农桑》的策论,虽文笔稚嫩,但条理清晰,所提引水灌田、选育良种、改良农具数点,颇有见地,并非纸上谈兵。为何后来……课业反倒显得平平了?”

萧若瑾心脏猛地一跳。那是原主母亲在世时,或许是为了鼓励儿子,或许是病中闲暇,曾与他讨论过一些民间生计问题,原主有感而发写下的。母亲去世后,境遇陡变,原主的心思大多放在了生存和照顾幼弟上,加之性格愈发内敛藏拙,课业自然显得“平平”。

他迅速稳住心神,垂下眼帘,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低落与惭愧:“回先生,学生……母亲去后,心绪不宁,加之资质鲁钝,于经史微言大义领悟缓慢,让先生失望了。”

周学士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衣袖和略显清瘦的脸颊,缓缓道:“罢了,境遇所迫,非战之罪。不过,治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既有务实之心,便不该轻弃。眼下倒有个机会。”

萧若瑾抬头,眼中露出适度的疑惑与期待。

“翰林院近日在整理先帝朝以来的各地水利、农事奏疏与地方志,工程浩大,缺些人手做初步的誊录、归类。都是些繁琐枯燥的案头工作,翰林院的编修、庶吉士多不屑为之。老夫见你心思还算沉静,字迹也工整,若有意,可向掌院学士举荐你课余前去帮忙。虽无俸禄,但翰林院藏书楼凭牌可入,亦可接触些实务文书,于你开阔眼界、扎实学问或有裨益。”周学士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萧若瑾却听出了其中深意。这不仅仅是一个“帮忙”的机会,更是一个信号——周学士或许看出了他的窘境,或许欣赏他早年展露的那点“务实”潜质,愿意给他一个走出困局、接触更广阔天地的阶梯!虽然只是最底层的文书工作,但能进入翰林院,能接触官方档案,能自由使用藏书楼,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降甘霖!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深深一揖:“学生多谢先生提点!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先生期望!”

“嗯,去吧。明日散学后,可持我名帖去翰林院找陈掌院。”周学士摆摆手,不再多言。

走出上书房,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萧若瑾却感到一阵恍惚。机会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珍贵。他知道,这或许是改变命运的关键一步。但同时,他也清楚,踏入翰林院,意味着他将更多地暴露在宫廷各方势力的视线之下,风险与机遇并存。

回到月夕阁,他将此事告诉了小顺子,并叮嘱他,近期更要低调,与钱太监那边暂时彻底切断联系,一切等他站稳脚跟再说。

夜里,他搂着熟睡的若风,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心潮起伏。

习武强身,是铸造盾牌。

翰林院之行,则是寻找利剑与地图。

而若风,是他所有努力的意义与归处。

微光摇曳,前路依稀可见轮廓。他知道,更艰难的跋涉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至少,他手中握住的选择,比昨日多了一些。

明日,他将踏入一个全新的世界。为了自己,更为了怀中这个他誓要守护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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