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听雪的个人谈话安排在《雪夜来客》巡演结束后。
最后一场谢幕,观众送了十二分钟掌声。她没有在台上宣布复出成功,也没有借机回应关系。卸妆结束,剧院只剩值班人员,她让江叙坐到第七排。
这是他上次作为普通观众坐过的位置。
裴听雪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完整事实清单和自己的五个批注。
“我不需要永不公开。”她开门见山。
江叙问:“你希望什么?”
“公开前知情。”
“由谁公开?”
“任何关系人。如果有人准备在采访、作品或个人账号确认会涉及我的事实,至少提前告诉我核心内容。不是让我审核,是让我决定自己的回应。”
“同意。”
“如果被突袭提问?”
“只说自己的事实,不替别人确认。事后尽快更新。”
“你会怎么说自己的事实?”
江叙回答:“我对五个人存在明确感情,彼此知情、非排他。具体身份与边界由各人决定是否公开。”
“这句话一说,外界就会猜到我们。”
“所以我不会未经讨论主动公开。被直接问到时,可以拒绝回答,不用用谎言维持隐私。”
裴听雪点头。
她真正担心的不是被知道。
是像母亲音频那次一样,别人先放出半句话,她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一个故事的角色。
第二个批注是作品。
“如果我以后和你合作电影,私人关系不能成为选角优势,也不能因为避嫌自动剥夺我竞争资格。”
“同意。评审回避,过程可审计。”
“如果观众不相信审计?”
“接受争议,不用你放弃角色证明清白。”
第三个是嫉妒。
裴听雪没有写规则,只写一句:“我不想每次都表现得最懂事。”
江叙问:“我做过什么让你需要表现?”
“你会先找看起来最稳定的人说难题。”
“有具体例子吗?”
“林见鹿接吻以后,你问我公开边界,却没有先问我难不难受。”
江叙回想那次通话。他确实先问了她希望怎么确认,默认她会把情绪整理成问题。
“我错了。”
“我当时也没直接说。”
“这不抵消。”
裴听雪把手放到扶手上:“以后先问一句。不保证我回答。”
“同意。”
第四个是她母亲与家庭。
无论关系如何变化,江叙不得以伴侣身份接触或授权母亲遗物、旧音频和家庭档案。若裴听雪主动邀请,也需具体到一次用途,不形成长期许可。
第五个,她没有写。
“和唐西洲一样?”江叙问。
“不是第一。”
“那是什么?”
裴听雪看着空舞台:“你会不会因为我最会离开,反而不敢让我需要你?”
她曾在事业最糟时自己收拾行李,也曾把三分钟无台词演成告别。别人容易把她的克制误读成不需要。
江叙说:“会怕。怕靠近变成利用你脆弱。”
“所以呢?”
“继续问,不替你回答。你说需要时,不先教育你独立。”
裴听雪很轻地笑了一下:“这句记住。”
“你的决定呢?”
“今天不决定。”
“需要多久?”
“等我离开这个剧院。”
两个人坐到值班灯第一次闪烁。
裴听雪站起来,走到舞台边缘。她没有回头,只说:“走吧。”
江叙跟上。
她要的不是永不公开。
是每一次世界准备谈论她以前,她都还拥有先听见自己答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