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钟视频下线以后,平台把《五个答案》改成了《说清楚》。
一亿元报价不变。
新的策划案删除圆桌和共同回答,改为六间独立房间、六台固定镜头。每个人自行开机、自行关机,可以一言不发,也可以只谈偷拍。最终成片不交叉剪辑,每段独立上线。
策划人把六间房的模型摆上桌。每间房门口都有一盏灯,按下开关才会亮。她认真演示了三遍,甚至让江叙检查断电后机位会不会继续录。他检查完说技术设计合格,却没有因此答应出演。
这让策划人有些委屈:“你们之前提的安全要求,我们都改了。”
“改了很重要,”江叙说,“但安全不是购买我们答案的定金。”
看起来已经满足此前全部要求。
夏弥问:“为什么还必须同一天上线?”
策划人回答:“形成事件。”
“为什么海报仍然是六个人?”
“让观众理解这是同一主题。”
林见鹿问:“如果我不参加?”
“其他五段仍可上线,海报保留空白房间。”
“空白会变成关于我的内容。”
林见鹿指着海报上那扇灰色的门。设计稿里没有她的照片,门牌却写着“第六位”。观众点击空白房间会看见一行文字:她暂未选择打开。她没有说这行文字恶意,只问如果自己从未报名,为什么仍会成为节目里一个需要解释的缺席者。
策划人停住。
裴听雪问:“如果我只谈偷拍视频,不谈关系,标题谁定?”
“你可以确认。”
“首页专题标题呢?”
“由平台运营决定,但不会歪曲。”
唐西洲说:“上次五格专题也没有一句歪曲。”
平台代表开始不耐烦:“我们已经给到行业里从未有过的自主权。现在偷拍视频热度最高,是解释规则、推动公众理解的最好机会。”
他翻出实时曲线:视频下线申请受理后的两个小时,相关搜索仍然上升。品牌愿意为一段“独立回应”支付平时三倍的价。他没藏商业目的,甚至把分成比例摆出来,说普通观众也许会因此第一次明白偷拍视频和当事人自愿公开有什么不同。
唐西洲问他,如果六间房里只有自己的房间亮了,平台还会保留其他五扇门吗。代表说那要看观众反馈。唐西洲点头:“那开不开灯仍然不是我们各自的事。”
江叙问:“如果没有热度,你们还会出一亿元吗?”
“商业项目当然考虑热度。”
“所以不是支持我们说清,是购买当前危机的集中流量。”
“两者可以同时成立。”
这句话没有错。
好的机制可以出现在商业项目里,商业项目也能推动议题。但动机同时成立,不意味着他们必须接受。
六个人分别作出决定。
唐西洲愿意把动作安全与私人关系健康原则做成独立公共访谈,不与六人专题绑定。
裴听雪愿意谈公开前知情和偷拍视频,不重复确认感情。
夏弥愿意把平台如何用关系换赞助写进第二场舞台纪录,不做单采。
顾云岚在调查期不参加任何关系商业内容。
林见鹿拒绝。她的专辑已有自己的表达,不把一分钟无声搬进关系节目。
江叙拒绝以核心人物身份出演,可以在行业制作规范中公开自己应承担的职责。
六个答案无法组成平台想要的同一产品。
散会前,策划人问能不能把已经画好的“自行关机”机制留给别的创作者使用。江叙说当然可以,前提是新项目不要把拒绝出镜的人画成悬念。他没有因为拒绝这档节目,就否定做出这套装置的人。策划人把模型里那张六人海报抽走,单独留下六个开关。
《说清楚》项目因此停止。
已发生的策划、法务和安全设计工时正常结算,不把项目取消成本推给普通工作人员。剩余预算回到节目收官与作品孵化,具体用途另开会决定。
财务在结算表上标出两名外包设计师的尾款,提醒合同原本把付款与正式开拍绑定。顾云岚要求按已完成的安全设计部分补签验收,不能因为主角拒演就让制作人员替商业判断买单。她回避涉及自己私人关系的内容决定,却仍能对工时和合同程序提出书面意见,最终由未涉事负责人签批。
平台代表最后问:“以后你们还会公开吗?”
江叙说:“可能。分别决定。”
“那公众会一直猜。”
夏弥回答:“公众还猜我体重。不能每次都开节目。”
会议结束,策划人收走六间房的平面图。
图上每间房都有一扇当事人可以自己关闭的门。
可平台忘了,拥有门的人也可以选择根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