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四点,江叙准时到达约会地点。
夏弥选的是一家旧灯具修理铺。
不是餐厅,也不是电影院。她把第一场个人舞台最后那盏地灯带来了。灯在仓库存放时被设备箱撞坏,开关有时要按三次才亮。
“这算工作吗?”江叙问。
“灯属于我个人收藏,维修费我自己付,不报销。”
“那算私人。”
店主是一对六十多岁的夫妻。两个人拆开灯座,发现开关弹簧变形,线路没有问题。维修只要二十分钟。
夏弥问能不能自己学。
店主给她一把小螺丝刀:“断电以后再碰。”
她蹲在工作台前,头发总往下掉。江叙伸手前先问:“需要帮你扎起来吗?”
“你会?”
“会扎设备线,不会扎头发。”
“那算了,怕你给我打死结。”
她从手腕取下发圈,随意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还落在颈侧,灯光把耳后照得很清楚。江叙移开目光,去看店主更换弹簧。
夏弥捕捉到了:“你刚才看哪儿?”
“头发。”
“好看吗?”
“好看。”
“这是私人评价?”
“今天没有工作评价。”
她满意地继续拧螺丝。
灯修好,店主让她试开关。
第一次就亮。
暖光从台面照上来,和那次在深夜关掉提案后的灯光一样。店主不知道这盏灯曾取代一千二百万预算,只说:“线路还新,别乱丢。”
维修费六十八元。
夏弥扫码支付,没有让江叙抢单。
剩下一小时二十分钟,他们去旁边吃面。夏弥提前说好不聊其他关系的亲密细节,也不谈第二场舞台。江叙没有拿手机,装在封口袋里,只有紧急联系人能触发手表提醒。
两个人聊了很多没价值的话。
哪种方便面最难吃。
小时候有没有逃课。
夏弥第一份工资买了一件不适合自己的亮片外套,江叙第一次领导演费请全组吃饭,最后信用卡分了六期。
四点五十八分,江叙手表亮了一次。
《逆潮》安全组消息,不紧急。他没有看。
夏弥问:“真不回?”
“约会结束后回。”
“会不会耽误?”
“紧急等级没有触发。如果他们判断错,会打电话。”
她低头吃面,过一会儿说:“我喜欢这个。”
“面?”
“你为我留出完整时间。”
“我也喜欢。”
“那以后一个月一次会不会太少?”
“可以提出更多,不用把最低线当配额。”
“你现在学会抢答了。”
“这题谈过。”
五点五十分,两个人走回停车场。
夏弥抱着修好的地灯,腾不出手。江叙问:“要我拿吗?”
“不用。你可以牵我。”
她把左手伸出来。
江叙握住。
走到车边,约会还剩三分钟。夏弥把灯放进后备箱,转身看他。
“现在想吻吗?”
“想。”
“我也是。”
她靠近半步,手指轻轻拉住他的外套拉链。江叙没有低头,等她。
夏弥看了一眼腕表。
“还有两分钟。”
“接吻不需要计时。”
“我知道。”
她笑起来,最后只是贴近他耳边,很轻地说:“今天先把想留到下次。”
气息擦过耳侧,江叙明显僵了一下。
夏弥退开,心情很好:“这算不算擦边?”
“算你故意。”
“对。”
六点整,约会结束。
他们修好一盏六十八元的灯,没有谈一千二百万的舞台,也没有完成那个被打断多次的吻。
但夏弥第一次知道,一段提前三天留给她的时间,不需要发生大事才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