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当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建文帝朱允炆，朱元璋的孙子，那个在靖难之役后下落不明的皇帝。
我记得在正史里记载这个建文皇帝可是只有“宫中火起，帝不知所终”，仅此一句话而已。而且在民间一直传说这个建文皇帝并没有被烧死，而是逃了，有的说他出家为僧，有的说他流亡海外，还有人说当时永乐皇帝朱棣派遣郑和下西洋其实也就是为了找他。
不过咋这里会有记载建文年号的一块石碑？要知道，在明代建文这个皇帝可以说是一代废帝。这也就奇怪了，有谁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去记载一个被废皇帝的年号？毫无疑问，如果在当时那个年代，这肯定算是砍头的死罪！
当时不止我愣住了，我看就连老鬼也愣了，半天没说话。
晓峰把手电筒的光亮压都很低，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这地方，建文？大冀，你说这里会不会跟朱允炆有关系？这里不会是朱允炆的墓葬吧？”
随着晓峰这话问完，当时我也琢磨了，我想这里应该不会是是朱允炆的墓葬！想到这里，我立刻朝对讲机说道，“不对峰哥，这里大概率不是朱允炆的墓。”
我这话一说完，立刻听到传来晓峰的声音，“大冀，你这话怎么说？”
我压着声音，把脑子里那几条线索捋了一遍，“第一，位置不对。建文帝是从南京宫里逃出去的，我在之前也看过一些历史资料，还有各种野史及地方志里提到的踪迹，不管是历史资料，还是野史传说，大多都表明朱允炆应该是在江南、西南、福建、云南一带，就比如云南武定狮子山、浙江东明寺、福建宁德等地都有相关传说和遗迹。而这里是白洋淀，是在河北，离南京太远了。就算他真逃出来，也不可能一路北上朝着朱棣的方向跑吧？更不会还会选择在这里终老，而且还去给自己修一座坟墓，最重要的是还敢写建文的年号。明摆着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第二就是出于朱棣那边考虑也不对。在明代，朱棣夺位后不仅废了建文年号，还大量销毁建文年间的档案，把建文四年改称洪武三十五年，谁敢公开提“建文”两个字，基本就是找死。 真要是给建文帝修墓，还立碑刻年号，那不等于把自己的脑袋往菜市口送？还有就是野史记载朱棣曾前前后后派人找了朱允炆十几年，又派郑和下西洋暗中追查，要是白洋淀这儿真有一座建文墓，他不可能查不到。”
当时晓峰和老鬼两个人听完我分析的，他俩沉默了几秒，对讲机里只剩下呼吸器嘶嘶的声音。
“那这碑怎么解释？”晓峰问。
我盯着那半块残碑，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敢肯定，这墓葬指定不是修给建文帝的，或许跟他有一些关系，又或许只不过是在建文帝年间修修建的，再有就是咱们总不能只凭着几个字就能判定这墓葬就是朱允炆的吧？”
我这话一说完，老鬼就立刻说道，“对，对，大冀说的没错。要我说啊，管他谁的墓呐，只要找到墓道，咱们先他妈的把墓给搞了，到时候墓室一打开，墓志铭只要一找到，啥都明白了！”
我盯着那半块残碑看了半天，对着对讲机说，“峰哥，老鬼，你们先别着急，我想既然能从墓里重出瓷器，那也就是说肯定有一个洞是通向墓室的。咱们先别急，找找看有没有洞。”
晓峰应了一声，把手电筒的光慢慢往四周扫了扫。我们三个就顺着大土包的边缘开始转。水下的能见度非常低，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里打出去，只能照出三四米远的距离，再远就是一片浑浊的灰绿色。
转了一圈下来，我心里越来越有底了——这地方，确实是个墓葬的格局。
大土包的东侧紧挨着封土堆，西侧就是那个王八盖子，也就是赑屃碑座。而在封土堆和碑座之间，有一条明显的石头甬道，长度不到二十米，而且在下面我能看到甬道两边散落着不少碎石块。那些石块大的有半米见方，小的也跟砖头差不多，全都埋在淤泥里，要不是我们下了水，根本不可能发现！
很明显，这是一条神道。
而且那些碎石块排列得很有规律，虽然被淤泥盖了大半，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两侧对称的痕迹。神道两侧本该有石像生，现在那些碎石块，搞不好就是石像生残掉的部件。明代高等级墓葬的神道上，石人、石马、石羊、石虎这些石像生是标配，能配得起神道和石像生的，墓主人身份绝对不会低。
这时老鬼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看他一直围着那个大土包在转圈，同时还能听到对讲机里他说话的声音，“大冀，晓峰，你俩别他妈的浪费时间了，还是赶紧找那墓道入口吧？要不一会儿氧气要耗尽了！”
要找墓道入口哪里有那么简单？按正规墓葬的格局，墓道入口应该在神道的末端，我一边琢磨一边顺着神道往西摸，也就是靠近赑屃碑座的位置。”
见我又朝赑屃碑座走过去，他也跟了过来。当我们两个慢慢往西边挪。水下的阻力很大，每走一步都得蹬着水，氧气消耗得比陆地上快得多。我看了看压力表，心里有点犯嘀咕——当时氧气已经用了一半了，要是再拖下去，恐怕不够用的。
到了赑屃碑座跟前，我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碑座底部的淤泥。碑座是趴着的，底下应该有个基座，但现在全被淤泥糊住了，什么都看不出来。我伸手在碑座周围摸了摸，手指触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像是石头的边缘。
“这儿有东西。”我朝对讲机里说。
晓峰凑过来，用匕首挑了挑，然后用手扒开淤泥，露出来一块石板，上面刻着花纹，但被水泡了太久，花纹已经模糊不清了。那块石板大概有一米宽，半米多厚，横在碑座正前方，。
“大冀，这石板下是不是墓道口？”晓峰的兴奋问道。
我凑过去看了看，那石板是花岗岩材的，如果看厚度，我想应该不是墓道封石，就是一个底座才对。
晓峰绕着石板转了一圈，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要不咱们试试能不能从旁边挖开？”
我想了想说道，“峰哥，石板太厚了，应该就是一个底座，而且咱们的氧气不够折腾的。”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老鬼的声音，“大冀，晓峰，我这里有情况，有一个洞，就在大土包的下面，而且看情况已经通到墓室里头了！”
靠，也真应了东边不亮西边亮那句话，我和晓峰没发现墓道入口，倒是让老鬼发现了！
听他说完，我和晓峰立刻就朝着大土包的位置走了过去。
我和晓峰赶紧游过去，到了老鬼说的那地方，果然看见水底下有个小漩涡，水流打着转儿往一个方向卷。那漩涡底下，原本盖着封土堆的淤泥和土层被水掏空了一大块，露出了一片青砖墙面。
我凑近了一看，心里顿时一紧。
那片青砖露出来的部分不大，也就两块砖的面积，中间塌了一块，形成一个洞，宽度大概三十公分左右。洞的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被水流长年累月冲刷出来的，不是人为凿开的。洞口周围糊满了黑泥，我伸手扒拉了两下，里面的青砖硬邦邦的，纹丝不动。
我打着手电筒仔细照了照说道，“是水流冲出来的。”
晓峰也凑过来看了看，“也就是说，这墓没人进去过？”
此时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之前老刘打鱼捞上来的那件酱釉梨式壶，搞不好就是从这个洞里被水冲出来的。墓室被水泡了，里面的东西顺着水流往外涌，瓷器轻，就被冲到了外面，才被老刘的渔网给兜住了。
我伸手摸了摸那些青砖，砖面粗糙，质地坚硬，颜色是那种深沉的灰青色，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砖的侧面能看到明显的模具痕迹，边缘规整但略有磨损，砖面上还有细小的气孔和颗粒——这是典型的明代官窑青砖的特征。明代烧砖讲究敲之有声，断之无孔，砖体密度高，硬度大，几百年泡在水里都不容易酥解。这种砖一般只有皇家工程或者高等级墓葬才会用，普通老百姓根本用不起。
晓峰试着用手扒了扒那个洞口周围的青砖，想看看能不能把洞扩大一点。但那砖缝里灌满了淤泥，而且砖与砖之间用的是糯米灰浆勾缝，硬得像石头一样，结果扒了半天，砖块纹丝不动。晓峰喘着气说，“这砖太结实了，根本扒不开。”
老鬼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要不……放一炮？”
我一愣说道，“放炮？”
老鬼说，“对，用雷管。但咱们可以在旁边炸开一个大点的口子。反正这墓已经被水冲开了，说明里面早就进水了，炸的时候不用也担心气压的问题。”
我皱着眉头没说话。水下爆破的风险我不是不知道，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氧气已经用了一半多，再这么耗下去，恐怕连回去的氧气都不够。而且这个洞口虽然小，但已经证明了墓室的存在，也证明了墓室确实被水泡了——既然水能出来，咱们就能进去。
我问老鬼，“你带了几个雷管？”
老鬼回答道，“两个，在上面的皮包里！”
我想了想，又看了看那个三十公分宽的洞口。洞口后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水流从里面往外渗。这说明墓室里面确实有空间，而且和外面的水域是连通的。
我想了想说道，“那就爆破，把洞口炸大一点就行。炸完之后别急着进，等淤泥沉一沉，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再说。”
老鬼嘿嘿一笑，“放心吧大冀，别的方面我不成，论打炮，不管是啥炮，我老鬼都算是行家！”
说完他就双脚蹬地，朝着水上游去。
老鬼一走，我和晓峰又围着那个洞看了一会儿。估计连五分钟都没用，突然对讲机里传来老鬼的声音，“大冀，晓峰，杜鹃不见了，而且咱们的船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