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最起码七八声才接,明显电话那头的林瞎子是被我的电话吵醒的,当时他说话都是慢悠悠的,“大冀,你小子他妈的是有啥急事儿啊?怎么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我把朱元璋和朱棣庙号的事一说,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没想到你小子还真下功夫,就连这个都让你看出来了?不得不说,你还倒是比一般人细心!”
我赶紧准备道,“林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倒是给我说说呗!”
我就听电话那头的林瞎子缓缓说道:“那时朱元璋的庙号是太祖,朱棣死后的庙号可不是明成祖,而是明太宗,要说这也正常,毕竟主朱棣不是开国皇帝,庙号叫明太宗也在正常不过了!朱棣庙号从明太宗改成明成祖嘛?那就得说到嘉靖了。”
我立刻问道,“嘉靖?就是那个不上朝一心想长生不老的那个皇帝?”
听我说完,林瞎子立刻回答道,“对,就是那个炼丹修道、二十年不上朝的皇帝。嘉靖他爹是兴献王,不是皇帝,只是个藩王。嘉靖是以藩王身份入继大统的,他上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把他亲爹追尊为皇帝,塞进太庙里供着。可太庙里位置有限,得有人腾地方才行。他琢磨来琢磨去,就把主意打到了朱棣身上——把朱棣从太宗升格为成祖,和朱元璋并列,成为万世不祧的二祖。这样一来,他爹的牌位就能进太庙了!”
靠,没想到嘉靖皇帝就为了把他爹塞进太庙,连祖宗的庙号都敢改?
林瞎子哼了一声,“你以为庙号是什么?是盖棺定论?是历史评价?错。庙号是政治工具,是后人用来给自己铺路的棋子。不只是庙号,就连年号、谥号、史书,该改的都改了。你以为历史是什么?是白纸黑字?错。历史是胜利者写的。朱棣赢了,他就能把建文那四年从历史上抹掉,嘉靖当了皇帝,也能为了他爹的牌子进入太庙,把朱棣庙号改了,至于后人看到的,不过是当时的执政者想让你看到的而已!”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就在我刚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林瞎子突然说道,“我这他妈的被你吵醒了,反正也睡不着了,要不我再跟你聊聊明代那些皇帝名字的事儿?”
一听他这么说,当时我还想呐,明代皇帝名字咋了?我脑子里想着,嘴上也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咋了林大哥?明代皇帝的名字有啥好说的?”
电话那头的林瞎子砸吧一下嘴说道,“大冀,你有没有发现,在明代皇帝里头,除了朱元璋,名字都跟金木水火土有关系,而且按辈分基本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么循环的。就比如,朱棣的‘棣’是木字旁,他儿子朱高炽的‘炽’是火字旁,孙子朱瞻基的‘基’属土,再往下朱祁镇的‘镇’、朱祁钰的‘钰’都是金字旁,朱见深的‘深’带水,到朱佑樘的‘樘’又回到木——刚好转了一圈。”
靠,还真是啊,今天林瞎子跟我说,我他妈的还真没发现。要不说还是林瞎子懂的多呐。
毕竟是不耻下问嘛,我随后还问了他为啥会这样。
听我问完,林瞎子呵呵一笑,“这啊,还得从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说起,对,这套规矩是朱元璋定的,按朱元璋定下的规矩,他儿子辈分都是单字名,加上朱姓也就两个字,而且名字里要带木,就像长子朱标,标字就有木字旁,老四朱棣,也有木子旁。接下来到了孙子辈开始就是双字名,加上朱姓也就是三个字的名字,三字名的首字是姓,第二个字是按字辈排的,第三个字则按五行偏旁排。朱棣一脉的字辈是‘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所以同辈兄弟的五行必须一样。朱祁镇和朱祁钰都是金字旁,朱厚照和朱厚熜都是火辈,朱由校和朱由检都是木字旁——皇位可以在兄弟之间转,五行不能乱。这也就是说朱元璋想的挺好,五行相生,五行相克,希望子孙后代长久不衰。”
听林瞎子说完,我觉得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不得不说,朱元璋虽然是乞丐皇帝,但人家的脑子可比起普通人来说那时要聪明不少的,要不咋能从一个破碗起家,先后打败了众多的地方势力,就连蒙古都被他赶回了草原。
那天挂断了林瞎子的电话,已经都快天亮了。杜鹃洗了澡就进卧室睡觉去了,不用想我也知道,她肯定还是下午起床,大半夜的回来的。
又是两天过去,老鬼还是每天都在跟那个女护士打电话,而且他打电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腻,就跟现在的好多小青年似的,一打电话就是一些酸到可以倒牙的话。晓峰还是除了钓鱼就是给苏蔓打电话!
杜鹃也是依然照旧,每天下午出门,却好像回来的越来越晚了。而且每次回来,她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不是她平时抽的那种。我问她去哪儿了,她总是轻描淡写地说“跟朋友逛街”“喝了杯东西”,眼神却飘忽,不敢看我。
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换句话说,我越来越发现她不对劲儿了。很明显,她有事儿瞒着我呐。我想如果是杜鹃真的恋爱了倒也没啥,毕竟人家要是真的找到自己真爱了,我也不能拦着不是。但我就怕杜鹃是个恋爱脑,被别人骗了。要说虽然杜鹃算不上是啥大富婆吧。但两百万的存款还是有的。而且这些钱可都是冒着危险下墓所得的,要是杜鹃真是恋爱脑,再他妈的被哪个男的骗财骗色了,那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想到这里,我决定,我必须要知道杜鹃这几天究竟在干啥?
长话短说,在第四天下午,杜鹃又出门了。那天她换了件黑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那时她是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光是补口红就用了半个小时!她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大冀,我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当时我装作并不在意,点点头,没说话。
等她下了楼,我顺势戴上一顶鸭舌帽立刻就跟了出去。
我们住的地方是顶楼,而且没有电梯,不过杜鹃走的很快,我能听到下面一阵快速的脚步声。为了不让她发现,我走的并不快,而且每下到一层楼的时候,都要先偷偷的往下望一眼,生怕被杜鹃发现。
一直跟踪到小区门口,杜鹃拦了一辆黑出租,上车前还左右看了看。我躲在树后面,等她坐的那辆车开出去几十米,才赶紧招手示意另一辆黑出租过来。
那辆黑车司机一见我招手,立刻就一脚油门停在了我的身旁,我钻进后座,指着前面那辆车说道,“师傅,跟上前面那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多问,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杜鹃坐的那辆车是一路朝着市里方向开的,上了东三环,又拐进东四十条路。我趴在车窗上,死死盯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生怕跟丢了。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车停在了一家叫“帝豪迪厅”的地方门口。
杜鹃下车,熟门熟路地往里走,连看都没看一眼招牌。
等杜鹃前脚进去,我才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霓虹灯管拼出的“帝豪”两个字一闪一闪,门口站着两个纹身的大汉,叼着烟打量每一个进去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售票窗口是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眼皮都没抬拦住了,“你是会员嘛?要不是会员得买票,一百一张!”
我掏出一百块递过去,拿了票进场。
一推开门,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扑面而来,霓虹灯像碎玻璃一样在头顶乱闪,红的、蓝的、紫的,一束束光柱劈开浓得化不开的烟雾。空气里混着香水、酒精和汗水的味道!
低音炮轰得胸腔发麻,地板跟着节奏一颤一颤的。舞台中央那根钢管上,一个穿亮片短裙的姑娘正倒挂着旋转,腿绷得笔直,灯光扫过她的时候,整条腿像镀了一层银。此时底下还有人吹口哨。
在卡座那边更乱。各色的男男女女又搂又抱,脸贴在一起都算是文明的!这时DJ又切了一首更炸的歌,随着节奏一响,人群地一下涌向舞池,胳膊举得比头还高,脑袋一个个的摇摇晃晃的,我站在上面看过去,就像一片摇晃的树林。
我靠在一个柱子旁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地方像一口沸腾的锅。
当时整个迪厅里夹杂着烟酒味和香水味,灯光忽明忽暗,舞池里挤满了扭动的人影。我眯着眼睛往里看,一眼就看见了杜鹃——她没去舞池,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卡座区,此时那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我往下压了压帽檐,顺着墙根的阴影往里挪。迪厅里灯光乱闪,正好给我打了掩护。我一会儿假装系鞋带蹲下去,一会儿又借着人群晃动的空隙往前蹭,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卡座,生怕跟丢了。
离得近了,我眯起眼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女的,我认识——以前柳姨分堂的大美美,就是那个胸口鼓鼓囊囊、风韵十足的妈妈桑。她正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根细长的女士烟,笑得花枝乱颤。
她旁边坐着个男的,我不认识。那男的穿得花里胡哨,头发抹得锃亮,眉毛修得比女人还细,脸上还打了层粉底。一看那副描眉画眼的样子,再结合大美美的身份,我心里瞬间有了答案——这他妈是个鸭子。
更让我脑子嗡的一声的是,杜鹃正跟那男的有说有笑,手还搭在他胳膊上,时不时推他一下,动作亲昵得很。那男的也顺势往杜鹃身边靠,两人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我蹲在柱子后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靠,闹了半天,杜鹃这几天神神秘秘、半夜才回来,身上还带着陌生的烟味,原来是耐不住寂寞,出来找鸭子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起这几天她对我闪烁其词的样子,想起她出门前那句轻飘飘的“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原来都是去见这个小白脸!
我差点就要冲过去了,可刚站起身,又硬生生刹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