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崖,养心斋。
院门前,朱管事弓着肥硕的身子候在石阶下,手里托着玉盘。
“大总管,您高抬贵手,务必替老奴在仙尊面前美言几句啊……”
朱管事一张胖脸挤成了一朵菊花,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淌。
“这是小人积攒的一点私房,还有这盅清火玉露羹……前几日是小人瞎了狗眼,没看出仙尊是微服历练的九天神只!”
“只求大总管在仙尊跟前提一嘴,饶小的一条狗命,往后这杂役院的一草一木,全凭大总管吩咐!”
玉衡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大管事袍,手里握着一根镶金的扫帚,好整以暇地斜睨着他。
“朱管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玉衡清了清嗓子:“行了,东西搁下吧,我们老板一路奔波累得慌,不喜外人打扰。”
“你的心意我记下了,至于能不能留在这位置上,看你以后的眼力见儿。”
“哎!哎!多谢大总管提携!小人这就滚,绝不打扰仙尊清净!”
朱管事如蒙大赦,放下玉盘和灵石卡,连退十几步,弓着背退出三丈远,一溜烟顺着山道溜了。
院门内。
苏徊抬脚跨进新修的养心斋,门槛已经被包了一层崭新的金箔。
“砰!”
谢妄顺手把院门踢上,反手拉住苏徊的手腕,把人按在门板后面。
“回回,那帮杂碎看你的眼神,我真想把他们全剁了。”
谢妄的鼻尖蹭着苏徊的耳垂,掌心顺着月白色的衣摆往里探,滚烫的体温烤得人发颤。
苏徊膝盖微屈,借力顶开谢妄的腰侧,顺势拍开他的手掌。
“刚渡完劫就管不住爪子,嫌身上的雷火烧得不够旺?”
苏徊冷冷睨着他,气息微乱:“别以为连跨数阶冲到凝气九层就能横着走。你体内的魔源不过揭开了一角封印,根基虚浮得很,少在这发情,滚去调息。”
谢妄低低哼了一声,收敛了力道,整个人靠在苏徊肩膀上,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腰不放。
“调息哪有你管用,修炼不急于一时。”
“你随手就赏了那两条傻狗那么多灵参,老子挨了天雷,连口汤都喝不上?”
苏徊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拍在谢妄的胸膛上。
“黑风岭库房里找出来的九转锻体诀,专门给你的,收好。”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玉简,眼底的郁气散了大半,嘴角咧开一口白牙。
“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软,回回,今晚我给你暖床,随你怎么折腾。”
“滚。”
苏徊没理他的浑话,抬手一挥,将七个装满战利品的乾坤袋拍在桌上。
“把玉衡和那俩崽子叫进来,得立规矩了。”
谢妄直起身子,拉开房门朝外头吹了声口哨,“都滚进来。”
玉衡跌跌撞撞跑进来,身后跟着眼睛放光的白星辰和神色沉稳的严森。
白星辰一进门就扑到桌边,盯着那一排沉甸甸的乾坤袋,哈喇子都要流下来。
“师父!谢总!你们这是真把黑煞门连地皮带裤衩全扒干净了啊?”
严森扯住白星辰的后领,把人拉回身边站好,对着苏徊躬身行礼。
“苏先生,主峰那边掌门还在殿外跪着,不敢擅自回去。”
苏徊坐在雕花木椅上,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人。
“修仙界弱肉强食,黑煞门覆灭,周围几十个宗门都眼红这块肥肉。”
白星辰拍着胸脯嚷嚷起来。
“怕什么!有师父和谢总在,谁敢伸手直接一道雷劈过去!”
苏徊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把白星辰吓得缩了缩脖子。
“整天打打杀杀,你能有多少灵力够挥霍的?”
“还有自己好好修炼,不要老是指望我,我不可能天天在你身边。”
“是,师父。”
玉衡在一旁抓了抓脑袋,忍不住插嘴:“老板,这修真界全靠拳头说话,不打架……怎么守地盘啊?”
苏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桌面:“把敌人拉上同一张赌桌,变成盟友。”
白星辰眨巴着眼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师父,您说的这些词,修仙界哪个老神仙听得懂啊?”
见白星辰眼珠子乱转显然没听懂,苏徊放下茶盏:“玉衡,你去把清虚掌门叫进来。”
玉衡应了一声,腰杆挺得笔直跑出去传话。
片刻之后,清虚道人迈进内室,手里捧着凌云宗的掌门大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晚辈清虚……叩见仙尊!”
“仙尊神威盖世,翻掌间荡平黑煞魔窟,挽救凌云宗于倾覆!此番再造之恩,小道纵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清虚道人脸色煞白,生怕眼前这位引雷的大能翻脸把凌云宗也顺手抹了去。
他虽贵为金丹初期掌门,活了近两百年,可在亲眼目睹了黑风岭那连金丹中期魔修都瞬间飞灰湮灭的紫霄神雷后,他早已在心底把苏徊定性为下界来红尘历练的化神期的老怪!
苏徊垂眼看着他,“清虚,凌云宗一年能结余多少灵石?”
清虚道人抹了一把冷汗,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禀仙尊……凌云宗本就偏居十万大山一隅,灵脉稀薄。”
“以往每年收入各类供奉折合下品灵石约八千枚,但黑煞门岁贡便要拿去五千,宗门上下数百弟子开销用度,维持护山大阵运转……实则每年结余,不过区区两三千下品灵石,常常入不敷出。”
“坐拥方圆数百里,穷成这般模样,也配叫仙门?”
苏徊反手一推,一只沉甸甸的乾坤袋跌落在清虚道人眼前。
清虚神识下意识一扫,浑身剧烈一震,眼珠子差点从眶里瞪出来。
十万下品灵石!堆积如山!更有数十卷地阶功法残本!
清虚道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瞬间粗重:“仙尊,这是……”
“黑风岭名下有两条微型矿脉,三处灵药园,还有七座凡人城池的供奉,你派人去接管。”
苏徊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划过谢妄递过来的茶盏边缘。
“自今日起,凌云宗接手黑煞门所有的产业地盘,由你出面打理。”
清虚道人吓得浑身哆嗦,连忙摆手。
“仙尊明鉴!非是小道不知好歹,实在是……那黑煞门树敌无数!周边的玄天剑宗有金丹中期老祖坐镇,百花谷背后更是连着东边的庞然大物!”
“黑煞门一灭,他们嗅着血腥味扑上来,凭凌云宗这点微末道行,如何守得住这泼天富贵啊!”
谢妄站在一旁,“老头,肉喂到嘴边,你反倒怕了?”
清虚道人把脸死死贴在地上:“仙尊恕罪!小道……小道实在是守不住啊!”
苏徊垂眸看着清虚道人:“天上掉下肉来,你不敢吃,难怪凌云宗数百年都是个垫底的门派。”
清虚道人吓得把脑袋贴紧地面。
“小道知错!全凭前辈吩咐!”
“修仙界抢资源,靠的不单是打打杀杀,更是规矩与利益捆绑。”
苏徊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黑煞门原有的凡人城池岁贡,凌云宗让出三成,直接分给玄天剑宗与百花谷。”
“告诉他们,这是凌云宗请他们共同执掌边界秩序的分红。同时,黑煞门留下的灵药园,凌云宗只出产原料,折价三成卖给他们炼丹。”
“有钱大家赚,谁敢暗中使绊子,那就是断了三家的财路。”
清虚道人听得目瞪口呆,宗门之间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争夺,何曾听过让利分红,捆绑共赢这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把敌人变成利益共同体,既免去了兵戎相见的消耗,又稳固了凌云宗霸主的龙头地位!
这等经天纬地的谋略与胸襟……岂是寻常修士能有的?
“仙尊神机妙算!小道受教!小道万分佩服!”清虚道人激动磕了一个响头。
话落,他将双手捧着的掌门大印举过头顶:“仙尊,小道德薄能鲜,万不敢居掌门之位。”
“凌云宗上下上千弟子,愿奉仙尊为主,恳请仙尊执掌大印!”
苏徊看了那方大印一眼,“我不喜欢当招牌,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掌门,黑石崖依旧是宗门禁地,无令不得靠近。”
清虚道人如蒙大赦,赶紧把掌门印抱回怀里,连连磕头。
“小道领命!绝不给前辈惹半点麻烦!”
“另外,”
苏徊眼神微敛:“天莲圣令,查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