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森林的草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
苏徊仰起头,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天空中的双月。
一轮银白,一轮幽蓝。
这里的灵气太精纯了,每一口呼吸都在修补他那破败的神魂。
这是九渊大陆,他的故土。
不知道师尊现在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这里距离太清宫,到底有多远。
“很冷?”
谢妄贴了上来。
“不冷。”苏徊的声音很低。
谢妄盯着苏徊的侧脸,“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那两轮破月亮看。”
“怎么,这里有你认识的人?”
这片完全陌生的大陆让他感到焦躁。
尤其是苏徊刚才那一瞬间随时会羽化登仙的疏离感。
只要苏徊敢说一句这里有牵挂的人,他能立刻把这片森林连根拔起。
苏徊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
“就算有,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有何不可?”
谢妄大拇指不轻不重摩挲着苏徊手腕上的凸起的骨节。
苏徊垂下眼睫,看着他作乱的手。
随后,苏徊一巴掌拍开谢妄的手,向前迈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
“省省吧,在这地方,你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怀里一空,谢妄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默默收回手,指尖轻轻捻了捻。
另一边,白星辰正举着卫星电话,像个猴子一样在树下疯狂打转。
“没信号!一点信号都没有!”
“完犊子了,这回是真的彻底失联了!我的花呗谁帮我还啊!”
严森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正用给自己的左手重新包扎。
刚才在空间乱流里,他的手被绳索勒得血肉模糊。
听到白星辰的鬼哭狼嚎,严森翻了个白眼。
“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你的花呗?不如想想我们今晚在哪过夜。”
白星辰凑过来,眼眶红通通的。
“森哥,我们会不会被这里的野兽吃掉啊?”
严森看着他那副快哭出来的倒霉样子,叹了口气。
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拍了拍白星辰头顶沾着的一片枯叶。
“放心,谢总和苏先生都在,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先死。”
白星辰瑟缩了一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严森。
两人靠得很近,甚至能闻到严森身上淡淡的硝烟和血腥味。
白星辰莫名觉得脸有点发烫,干咳了两声,视线往旁边乱飘。
“那……那什么,你的手还流血呢,我帮你包。”
白星辰去抓严森的左手,却因为心虚,不小心碰到了严森的伤口。
“嘶——”严森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我轻点!”白星辰吓得赶紧缩回手。
“没事,不疼,你来吧。”
严森主动把手伸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旁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汪!”
小白狐狸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黑紫色的石头,邀功似的跑到苏徊脚边。
苏徊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石头,瞳孔微微一缩。
“魔晶石。”
他立刻转头看向谢妄。
双月之下,谢妄虽然站得笔挺,但苏徊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谢妄身上的魔气,正在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速度被压制。
九渊大陆的灵气充满浩然正气,对外来的魔源有着天然的排斥。
谢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苏徊眉头一皱,“手伸出来。”
“我没事。”
“谢妄,我只说一次,手拿出来。”
谢妄薄唇紧抿,对峙了几秒后,还是乖乖把手伸了过去。
那双手上,此刻已经爬满了可怖的黑色魔纹。
苏徊想都没想,直接用双手一把握住了谢妄的两只手。
“别碰……脏。”
“闭嘴。”
一股精纯无比的灵力顺着苏徊的掌心,源源不断注入谢妄的体内。
灵力所过之处,那些躁动的魔气被安抚,退回了谢妄的丹田。
月光洒在苏徊莹润透光的皮肤上,将他衬托得如同神只般悲悯又冷酷。
谢妄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反客为主,将手指插进苏徊的指缝,变成了一个十指紧扣的姿态,死死抓着不放。
“你要抓到什么时候?”苏徊掀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
“一辈子。”
“不想爆体而亡,就跟紧我,别用你的魔气了。”
“把它弄醒,我们该走了。”苏徊踢了踢脚边像死狗一样昏迷的玉衡。
严森走过去,直接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全浇在了玉衡脸上。
“噗——咳咳咳!”
玉衡惊醒,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救命!别吃我!我还不想死!”
当他看清周围的几人时,这才稍微冷静了一点。
“想把附近的妖兽都招来,你尽管叫。”苏徊看着他。
玉衡吓得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摇头。
“这……这到底是哪里啊?大人,我们是不是下地狱了?”玉衡带着哭腔压低声音问道。
苏徊没有回答他。
他环顾四周,凭借着脑海中复苏的些许记忆,迅速判断着方位。
空气中的木系灵气极其浓郁,说明他们在一片极为古老的森林中心。
“往东走。”
苏徊指了一个方向。
“这里到处都是高阶妖兽的领地,只要走错一步,我们就会变成它们的口粮。”
白星辰抱着小白狐狸,亦步亦趋跟在严森身后,小声嘀咕。
“森哥,你说师父怎么懂这么多啊?他难道来过这里?”
严森斜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老板的家事你也敢乱打听?”
白星辰吐了吐舌头,不敢吱声了。
一行人在漆黑的森林里艰难穿行。
与此同时,远在亿万里之外。
九渊大陆最高的一座孤峰上,云雾缭绕之中,坐落着一座宗门。
太清宫。
最深处的祖师祠堂里,供奉着历代掌门和核心弟子的本命魂灯。
其中摆在最高处,最中间的一盏魂灯,已经熄灭了整整五百年。
灯盏上布满了灰尘,灯柱都已经出现了裂纹。
突然,“嗡”的一声轻响。
那盏枯寂了五百年的魂灯里,竟然毫无征兆亮起了一点比黄豆还要微弱的幽蓝光亮。
正在祠堂里打瞌睡的扫地道童被声音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呆呆地看着那盏亮起的魂灯。
下一秒,他手里的扫帚“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来、来人啊!”
“大,大师兄的魂灯……亮了!”
数道极其强横的气息从闭关之地冲天而起,直奔此地而来。
而此时,远在迷雾森林里的苏徊,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心脏猛抽痛了一下。
“怎么了?”
苏徊按着胸口,眉头紧锁。
难道师尊……还在等他。
苏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将手放了下来。
“没事。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