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破旧的凌云宗飞舟在云海中颠簸前行。
甲板上,苏徊负手而立,他微微蹙眉,看着前方连绵不绝,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十万大山交界处——苍穹山。
“清虚,我记得请帖上写的仙会地点是百里城,怎么临到头了,改道苍穹山了?”
清虚道人凑上前回话:“仙尊有所不知,就在昨夜,天莲圣教突然下了法旨,说百里城不够大,配不上万宗仙会的规格。”
“硬生生把会场拔高到了这地势险要的苍穹山。”
“临时换址?”
谢妄从船舱里大步走出,“百里城四通八达,适合跑路,这苍穹山三面环渊,只有一条上山路,天莲圣教这帮狗东西,是想关门打狗,办一场血祭吧?”
白星辰和严森正盘膝而坐,两人身上灵光吞吐,极其惊人。
“严爷,白爷,您二位修炼辛苦了,这是师弟我珍藏的二阶灵果,您润润嗓子?”
赵乾笑得谄媚至极,手里两瓶聚气丹往白星辰怀里塞,“到了会场,还求二位爷多多照应,以前是师弟我有眼不识泰山!”
“到了。”
他们飞了八日总算到了。
苍穹山。
这座横跨十万大山与南疆交界的巨峰,平日里人迹罕至,常年被浓雾笼罩。
但今天,整座山像是被人从天上浇了一盆金水。
漫山遍野的灵光法阵将苍穹山照得如同白昼,数百艘大大小小的飞舟停靠在山腰的广场上,旗帜招展,人头攒动。
万宗仙会是十万大山的盛会,百年一届。
名义上是各大宗门切磋论道,交换资源的盛会,实际上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实力排位赛。
谁的弟子打得过谁,谁就能在接下来百年里占据更多矿脉、灵药产地和商道话语权。
而今年的仙会,由天莲圣教做东。
这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苏徊站在凌云宗旧飞舟的甲板上,远远望着苍穹山顶那面血红色的巨旗。
“到了。”
谢妄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到苏徊身后,自然而然地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
苏徊偏头看了他一眼。
“手拿开,外头乌泱泱全是修士,谢大爷发情也分分场合。”
“哦。”
谢妄把手收回去,两秒钟后又放了上来。
“怕什么?谁敢多看一眼,老子挖了他的招子。”
“滚一边去,少给老子丢人现眼。”
苏徊懒得再说他,目光扫向山脚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和飞舟。
“比我想象的热闹。”
清虚道人小跑着从船尾过来,一脸的紧张。
“仙尊!来了少说五六十个宗门,还有好多散修和商会的人,小的刚才远远看了一眼,天莲圣教的飞舟停在主峰最高处,那排场……少说来了上千人。”
苏徊点了点头:“血无痕呢?”
“在!西侧那艘骚气冲天的座驾就是那疯子的!”
清虚道人说到这里,脸色更苦了。
“仙尊,咱能不能低调点进去?别被那疯子盯上了。”
“?凌云宗是见不得光还是偷了他们家祖坟?还是借了他们的灵石不还?低头缩脑作甚?”
苏徊冷哂一声,“就停公共泊位,大大方方下去。”
“轰——”
凌云宗的飞舟缓缓降落在山腰的公共停靠区。
跟周围那些雕龙画凤,灵光流转的大宗门飞舟比起来,他们这艘船就像是菜市场门口停了一辆三蹦子。
“噗——哈哈哈哈!快看那艘船!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隔壁一艘百丈长,插着飞鹤宗金色大旗的楼船上,几名年轻弟子捧腹大笑。
“凌云宗?没听过啊,哪旮旯的?”
“牌子写着呢,十万大山的凌云宗!穷山恶水出刁民,这种不入流的山野下宗,兜里能凑出几块下品灵石?也配来万宗仙会占地方?”
清虚道人脸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
谢妄从甲板上跳下来,黑色长袍带起一阵冷风。
他身上那股不加掩饰的煞气像一盆冰水泼过去,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几个弟子瞬间闭了嘴。
苏徊跟在后面落地,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走吧。”
白星辰和严森紧跟其后,两人都换了新的内门弟子服。
三个月的玩命苦修,白星辰从练气二层硬生生冲到了练气五层巅峰,严森更猛,直接摸到了练气六层的门槛。
两个人的气质和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白星辰的眼神不再有那种小家子气的怯懦,严森更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淡淡的雷霆气息,沉稳得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师父,好多人……都在盯着咱们看。”白星辰左看右看,压低声音。
“眼睛别乱飘,跟紧了。”苏徊头也没回。
“记住,不管谁跟你说话,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你只需要回一句——问我师父。”
“弟子明白!”
严森沉声应了一句,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惊霄剑上。
苍穹山的登山路修得极为气派,白玉石阶宽达数十丈,两侧每隔十步就立着一根灵纹石柱,上面刻满了历届仙会的记录。
越往上走,遇到的宗门越多。
所有人都在暗中打量彼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火药味。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苏徊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石阶转角处,一群身穿青灰色道袍的修士正缓步而上,道袍上绣着一朵银色祥云。
太清宫。
谢妄立刻察觉到了苏徊的异样:“怎么?仇人?”
“不是。”
苏徊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往前走:“是故人……却也不算。”
太清宫队伍不过十数人,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道士,面相刻板,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外门长老的制式袍子。
苏徊不认识这个人,把太清宫历代长老的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这号人物。
“就派了个外门长老?”
太清宫只来了一个外门长老带着十几个弟子,这说明太清宫要么是内部出了变故,要么就是根本不想掺和天莲圣教的局。
“那帮人什么来头?”谢妄凑过来问。
苏徊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
“你前世见过太清宫的人吗?”
谢妄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见过,他们是太清宫的?”
苏徊伸手在谢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嗯,他们不认识我。”
“我只是好奇,他们怎么只派了个外门长老来。”
“别发呆,进场了。”谢妄低沉的声音将他扯回现实。
“知道了,走吧。”苏徊压下心头疑惑,迈步走入主峰广场。
主峰广场。
这里已经被天莲圣教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比武擂台场。
中央是一座百丈方圆的高台,四周环绕着层层看台,最高处是天莲圣教的主席位,血红色的帷幔垂下来,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坐在里面。
苏徊一行人被引到了看台最外围的角落,连擂台上的人脸都看不清。
清虚道人气得直哆嗦。
“这也太欺负人了!隔壁那个什么飞鹤宗比我们还小,人家都坐在第三排!”
“因为飞鹤宗给天莲圣教交了保护费。”
苏徊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
“位置不重要,能听见就行。”
苏徊目光重新落在太清宫那边。
外门长老正襟危坐,身后的弟子们也都规规矩矩,既不跟人攀谈,也不四处打量。
苏徊眯了眯眼,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富贵。”
【汪!在呢在呢!】
“给我扫一下太清宫那个领头的。”
【叮!天道扫描模块启动……解析完毕!】
【目标:孙德茂,太清宫外门长老,筑基后期修为。】
苏徊心中了然。
堂堂东极顶尖玄门,面对天莲圣教牵头的万宗盛会,竟然只派一个边缘长老来撑场面,核心弟子一个没带。
主宗到底出了何事?难道师尊他不在……
“有意思。”苏徊自言自语。
“什么有意思?”谢妄偏过头来。
“太清宫派了个打杂的来万宗仙会,你不觉得奇怪?”
谢妄想了想:“也许是怕天莲圣教?”
“不可能。”苏徊摇头。
“太清宫的底蕴,不是天莲圣教能威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