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莲圣教要这么多炉鼎,总不至于全送去供元婴老怪采补吧?”
苏徊半蹲下身子,目光直逼钱万通惊恐的眼睛。
钱万通的肋骨断了三四根,稍微一动就疼得直抽冷气。
“仙尊明鉴,采补只是一小部分,特使这次来十万大山,是为了传说中的上古遗迹。”
“遗迹?”
谢妄脚尖在钱万通的胸口碾了碾,逼着他把话吐干净。
“上古时期陨落的药王谷遗址,就在十万大山深处,开启遗迹阵法需要海量纯净的木系本源。”
钱万通痛得眼泪直流,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黑煞门抓的那些木系散修全被抽干了灵根,但还是远远不够,特使这次带来了一件测灵法宝,要在万宗仙会上搜罗所有极品木灵根。”
苏徊和谢妄对视一眼,两人脑子里同时蹦出一个人名。
白星辰。
那可是引得测灵石炸裂的百年难遇极品木灵根。
钱万通看着两人沉默,还以为他们怕了,正想在袖子里偷偷捏碎传讯符。
谢妄脚下一个用力,咔嚓一声踩断了钱万通的手腕。
“啊!”
惨叫声响彻仙缘楼三层,钱万通手里的玉符滚落在一旁。
谢妄弯腰捡起玉符,指尖溢出一点黑气,直接把玉符碾成粉末。
“在老子眼皮底下玩阴的,你真当老子吃素的?”
苏徊站起身,理了理被夜风吹皱的袖口。
“那帮人现在在哪?”
“特使……特使的飞舟停在落凤坡,但几个时辰前,他派了一队护法去了周边几个宗门……”
钱万通疼得快晕过去了,说话直打哆嗦。
清虚道人听到这话,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周边几个宗门,难道他们已经摸去凌云宗了?”
苏徊眼神一冷,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清虚,赵无极,你们回宗门去。”
“是。”
清虚道人和赵无极赶紧往楼下跑。
谢妄扫了眼地上的死狗,“百万灵石,明天老子亲自去你们飞舟上拿,少一颗你就等着去喂狗。”
丢下这句话,谢妄一把揽住苏徊的腰,直接从雅间的窗户,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幕中。
子时已至。
百里城地表的雕梁画栋渐入沉寂,地底下的阴暗角落却刚揭开面具。
城西枯井往下三十丈,是一条被称作鬼市沟的黑市,烟雾缭绕,人声压得极低。
苏徊换了一身灰袍,脸上贴着两道改容符,看起来像个面色蜡黄的落魄散修。
谢妄走在他半步之后,同样易了容,一张脸抹得又黑又糙。
“离我远点,别老往我身上贴。”苏徊用传音入密说。
“不行。”
谢妄回得干脆,“这鬼地方鱼龙混杂,你长得再丑,身段也是不一般。”
“……你要是憋不住话,现在就回去。”
“行,老子揽着你肩膀,装难兄难弟总成了吧?”
苏徊懒得理他,抬脚往市集深处走。
富贵通过神念给他指路。
【主人,左前方第三个摊位,那胖子就是钱万通!】
苏徊顺着看过去。
钱万通脸色灰败,正陪着一脸横肉的独眼修士赔笑。
“道友……这柄三阶赤铜飞剑可是宗门库房的硬通货,老夫折本两成,只要三百下品灵石,就当结个善缘……”
“两成?”
独眼修士啐了一口,“钱大管事,昨儿在仙缘楼摆谱的时候怎么不提善缘?”
“你们四海商会替天莲圣教当狗,吃独食吃了十几年,如今主子要断你狗粮,你才知道贱卖家当?”
周围几个摊主听了,纷纷探头,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快意。
钱万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牙咬得咯咯响,最后还是把飞剑推了过去。
“三百下品灵石,拿走。”
“成交,成交。”
苏徊收回视线,嘴角翘了翘。
“昨天还要百万灵石买命,今晚三百块就把自己卖了。”
“你说他凑得齐吗?”
“凑不齐就去偷,去抢,或者跪回去找他主子哭。”
谢妄语气凉飕飕的,“这种货色,死在路上都没人收尸。”
【主人,东边兑水摊那个戴斗笠的,身上混着血腥气!】
苏徊脚步一转,朝那个兑水摊走去。
摊主是个瘦高个,斗笠压得很低,面前只摆了几个粗陶水罐,鬼市里卖水,摆明了是幌子。
苏徊在他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焦黑的布片,推了过去。
“道友,收货吗?”
斗笠下的目光扫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
“鬼市规矩,先亮货,再开价。”
苏徊把布片翻开,里面夹着半张拓片,拓的正是黑煞门血池地宫的阵基纹路。
“你这东西,哪来的?”
“黑风岭捡的。”
苏徊压着嗓子,咳了两声,“那晚雷劈黑煞门,我去晚了,就捡了点边角料。”
“血池底下那个阵,我蹲了三天,拓了个大概,还顺走了几块阵基的碎木头。”
瘦高个的手在袖子里动了动。
“一张破拓片,你想换什么?”
“换灵石,五百块。”
苏徊伸出手比了个数,“不多吧?东极的大宗门家大业大,不至于差老子这点封口费吧?”
摊主眼底杀机一闪而逝,“你胡说什么,本道听不懂。”
“听不懂?那敢情好。”
苏徊作势要收起拓片,起身欲走,“玄天剑宗的剑修可正满天下挖黑煞门的余孽呢,这东西送去赵剑主案头,说不定能换个客卿当当。”
“等等。”
一只手按住了拓片。
瘦高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东西给我,话说清楚,还有谁看过?”
苏徊心里有数了,脸上却装出一副心疼的样子。
“就我一个人知道,我要是想卖别人,何必等你?”
“不过光给五百灵石可不够,老子还得拿个准信。”
“讲。”
“听说贵教最近在大量收木头?”
苏徊往前凑了凑,“我老家山头有片极阴玄木林,长在背阴的尸坑上头,阴得连蚂蚁都不敢爬,你们要是收,我带路。”
瘦高个沉默了几息,才从牙缝里往外蹦字。
“极阴玄木,我们收,按阴气纯度算钱。”
“你说的那片林子若是真货,一斤纯阴木心,换一百下品灵石。”
“不过丑话说前头,万宗仙会之后,这价就没了。”
“为什么?”
“到时候,木头的价钱,得让位给活人。”
瘦高个冷笑一声,“仙会上会来一批木灵根的好苗子,纯净得很,比死木头好使一百倍。”
苏徊:“活人?”
“问那么多干什么。”
瘦高个把拓片收进怀里,丢了一袋灵石在桌上,“你的钱,滚吧。”
“三日之内,带着木头去城北落凤坡外找穿灰袍的,过时不候。”
苏徊揣起灵石袋,起身慢慢挪出摊位。
走出七八步,他听见身后那瘦高个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查查那小子的底,若有问题,活的带回。”
一道黑影从摊位后闪出,悄无声息缀上了苏徊的尾巴。
苏徊传音给谢妄。
“后头跟了条狗,三里外的巷子,你去处理。”
“早就想动了。”
谢妄的活动了活动脖子,“你慢慢逛,我去去就回。”
谢妄拐进一条岔道,脚步声消失在黑暗里。
那盯梢的黑影跟到巷口,四下张望,前头人没了。
他刚要捏碎传讯符,一只大手从他身后伸出,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咔嚓一声轻响,黑影软软地瘫了下去。
“找我们麻烦之前,也不打听打听,黑风岭是怎么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