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在土路上颠簸。
苏清妩坐在铺了半尺厚稻草的车斗里。
四周垫着化肥袋,正中间是她。
尽管有稻草缓冲,土路上的坑洼还是把她颠得东倒西歪。
她伸手抓住车斗边缘的铁栏杆,手背被风吹得有点凉。
前方驾驶座上,霍铮的背影宽大结实。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半根烟。
离大河村还有十几里地。
两边的玉米地一眼望不到头。
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获取高考复习资料。主线任务“知识改变命运”第一阶段完成。奖励健康值+10,美貌值+5。当前健康值:90(身强体壮)。】
她把那包包好的课本放在腿上,手抚摸着粗糙的布面。
高考会在今年冬天恢复。
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她必须考出去。
而且,她要带着前面那个开拖拉机的男人一起走。
苏清妩不想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城里打拼。
她站起身,踩着稻草,扶着化肥袋,走到驾驶座后面。
她凑近霍铮的后背,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霍铮立刻放慢了车速。
他头没回,大声问:“怎么了?颠得难受?”
“我不难受。”苏清妩大声回答,下巴搁在他的肩膀边上。“你停车,靠边。”
霍铮一脚踩下刹车,方向盘往右打。
拖拉机稳稳地停在土路边的白杨树下。
他熄了火,转身看着她。
“想吐?”他去掏腰里的水壶,“先喝口水。”
苏清妩推开水壶。
她从一旁的牛皮纸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霍铮嘴里。
浓浓的奶甜味和男人的糙汉形象极其不符。
霍铮愣了一下,嚼了两口,甜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平时不吃这种黏糊糊的甜食,但她喂的,他全咽了。
“找买这几本书干什么?”霍铮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他盯着她的眼睛。
他不傻。
大半年啥都不干的女人,突然费尽心思去找高中资料,这事透着古怪。
苏清妩看着他。
“我要复习考大学。”
霍铮脸上的表情僵住。
嘴里那点甜味全变成了涩味。
考大学。
这三个字在大河村是个笑话。
高中都停办多少年了,上大学全靠推荐工农兵。
苏清妩成分一般,大队不可能推荐她。
更重要的是,她想走。
她想离开大河村,离开这个穷乡僻壤。
离开了,他上哪去找她?
城里的生活他现在还给不了。
他只是个开拖拉机、混黑市的泥腿子。
霍铮没有说话。
他手握着方向盘,垂下眼睛,不敢看她。
苏清妩看懂了他的心思。
这男人在害怕。
怕她跑了,怕他抓不住她。
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
“霍铮。”
“我听到准信了。国家很快就会恢复高考。所有人都能考。”
霍铮盯着她。
“所以你要走?”
“我要考走。”苏清妩纠正他,“而且,你要跟我一起考。”
霍铮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考大学?”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连初中都没上完,你让我考大学?”
“你不考,那我就自己走。”苏清妩松开手,退后半步。
她最擅长这招,欲擒故纵,逼他自己做出选择。
“到时候我去城里,读大学,认识城里的男大学生。人家穿的确良衬衫,戴手表,会写诗。”
霍铮猛地站起来。
他在狭窄的驾驶座上转过身,一把抓住苏清妩的手腕,把她整个人从车斗里提了过来,按在自己腿上。
苏清妩吓了一跳。
“你敢。”霍铮眼眶憋得发红,双手箍住她的腰,“你都是老子的人了,你的身子都是我的了,这辈子只能跟我在一起!你想去找城里的男大学生?做梦!谁敢打你的主意,老子弄死他!”苏清妩坐在他腿上。
她不仅没怕,反而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顺势靠在他怀里。
“所以我说,你要跟我一起考。”
她靠着他的胸口,听着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我不嫌弃你初中没毕业。”
“我教你,你脑子活,学得肯定快。”
霍铮僵在那里。
“为什么要我一起考?”
苏清妩手指抠他领口的扣子,声音放软,像在哄他:“因为我想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呀。霍铮,你想想,等我们一起考上大学去了城里,以后毕业就能分配工作,能分到明亮宽敞的单元楼。我们不用再天天辛苦下地挣工分。周末放假了,我们就一起去逛百货大楼,去公园里看电影,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好日子……”
她描绘的画面太美好,霍铮听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清妩轻轻晃了晃他的脖子,娇嗔着撒娇:“你就说你去不?你要是不去,到了城里谁给我洗衣做饭呀?谁去给我排队买肉,谁赚钱给我买好看的裙子和糖?让我一个人去受苦,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宿主,绝了。把剥削劳动力和画大饼结合得这么清新脱俗还充满爱意。你真是个奇才!】
霍铮听完她这番话,心底那股患得患失的暴躁瞬间被浇灭。
只要一想到她是在为他们的未来做规划,他整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搂紧了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老子这辈子,算是栽死在你手里了。”声音里却带着无尽的纵容。
“每天下工后,来知青点后院。”苏清妩顺势提出要求,“我教你两小时,敢迟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行,小苏老师!”霍铮爽快地答应。
他抬起头,看着清妩那张娇嫩的脸。
他没忍住,低头亲了她一口。
苏清妩用手蹭了蹭脸。
“胡子扎人。”
霍铮摸了摸下巴,早上出门没顾上刮。
他重新发动拖拉机。
“回村,晚上老子刮干净了去找你。”
拖拉机再次上路。
下午三点多,回到了大河村。
村口大槐树下,聚集了一大群社员。
村长周德顺正在用大喇叭喊话。
听到拖拉机的声音,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霍铮把车停在大槐树旁边。
他先跳下车,把装着课本的布包背在肩上。
然后走到车斗后面,把苏清妩从里面抱了下来。
“哎哟哟!光天化日之下,这还讲不讲作风问题了!”
王翠花刚从地里回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嚎什么嚎!赶紧闭上你那张破嘴!”村长周德顺就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立刻沉下脸,举起手里的大喇叭冲着王翠花就批评道:“人家霍铮和苏知青是过了明路的未婚夫妻,这事儿在咱们大河村人人都知道!人家小两口自己亲近点怎么了,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指点点?你再敢当众造谣,败坏人家两个年轻人的名声,我今天就直接扣你十个工分!”
一听到要扣工分,王翠花吓得猛地缩了缩脖子。
工分可是庄稼人的命根子,她那点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个干净,只能灰溜溜地闭紧了嘴。